第433章 暗哨
祝餘發現,陸卿應該是拾掇過自己了,之前麻麻賴賴的胡茬子,這會兒都颳了個乾乾淨淨,雖然臉上還有傷痕,但是人看起來清爽了很多,神態也比之前淡定了不少。
「感覺怎麼樣?好些了麼?」陸卿用手背輕輕地摸了摸祝餘的額頭,試試溫度,動作溫柔得就好像怕力氣大一點就會把祝餘給碰壞了似的。
「比之前醒過來的時候好了不少。」祝餘開口說,然後求助似的看看陸卿,「我能不能靠著坐一會兒?
躺得太久,有些頭昏眼花。」
陸卿點點頭,從一旁拿了幾個軟墊過來,輕手輕腳地將祝餘略微扶起來一點,把軟墊塞在她身下,讓她的上半身能夠微微抬起來一些,變成了半靠半躺的姿勢,然後又拿了一杯溫茶給她。
祝餘一口氣喝乾了杯子裡的茶,覺得自己這一次醒過來,不光頭腦清醒了許多,就連身上那些傷口的疼痛也緩解了不少。
「我又睡了多久?」她開口問陸卿。
「三天。」陸卿伸手幫她順了順臉頰的碎髮。
祝餘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她以為自己不過也就是又睡了一夜而已,頂多再加上一上午,冇想到竟然是三天!
「那你倒不如說我昏過去了三天。」她苦笑著對陸卿說。
「這三天裡,嚴道心過來幫你仔仔細細診過脈了,又讓我給你餵了一些你身體現在能受得住的補藥,知道你隻是之前又受驚嚇又受傷,所以纔會昏睡過去,我這心裡倒也踏實了不少。」陸卿拉過祝餘的手腕,把手指搭在上麵試了試,「我雖然冇有嚴道心那樣的本事,不過也感覺得出來,這幾日你的脈象倒也是一日強過一日,看這個樣子,再過幾日便能下地走走了。
我方纔已經叫符文去買了隻雞回來,將雞肉細細切成肉蓉,放在粥裡一起熬煮,軟爛好克化,一會兒熬好了,我就叫他端上來,你多少吃一些。」
祝餘這會兒不知道是重傷初愈的緣故,倒也冇有覺得特別飢餓,但還是應了一聲。
「我是怎麼被救出來的?」她終於有精神問一問這個在心裏麵裝了許久的疑惑。
「你們出發之後,我也不大放心,但又怕貿然靠近小山樓會被對方有所察覺。」陸卿嘆了一口氣,說起這些來,就忍不住對祝餘的遭遇感到內疚,「雖然我的影衛不能被捲入任何衝突之中,但是他們擅長隱藏蹤跡,我就派了一直潛伏在周圍的影衛去小山樓周圍探查一番。
影衛回來說,雖然小山樓看起來似乎並不是特別的守衛森嚴,實際上在外部佈下了許多的暗哨。
這一點就和你最初製定計劃的時候懷疑的一模一樣。」
祝餘悄悄鬆了一口氣。
幸虧她有了仙人堡那會兒的經驗,總覺得如果這些人是同一夥,或者受同樣的幕後黑手指使,那就不可能是什麼粗心大意的人。
表麵上的不設防很有可能是一種假象,私下裡保不齊另有耳目。
所以她和嚴道心從客棧出發前就已經做足了裝扮,離開客棧之後更是兜兜轉轉,繞了很遠的路纔到那小山樓去。
看樣子,他們兩個做的那些前期準備,果然冇有露出破綻,否則自己恐怕根本見不到石嬤嬤,更不要說進入那個現在都讓她心有餘悸的小山樓了。
「影衛還告訴我們,小山樓的視窗都是假的,整棟樓看似是依山而建,實際上外麵的那部分隻是一個殼,整個『樓』實際上是嵌在山體之中的。
我們意識到樓前暗哨又多,小山樓本身又有一大半藏在山體之中,就靠我們主僕三人是絕無可能將那一夥賊人擺平的。
而你們在這樣的情形下,想要從裡麵放出風來,恐怕也很困難。
所以我便叫暗衛去給陸朝送信。
巧的是他當時剛好在距離此地不算很遠的地方,便帶著人快馬加鞭趕了過來。」
祝餘恍然大悟,方纔她聽見陸卿在外麵與人說話,那人的聲音耳熟,又一下子想不起來,原來是陸朝!
她壓根兒也想不到陸朝會出現在這瀾地,所以自然就反應不過來。
「可是……」她覺得自己的大腦還有點不轉個兒,有些事情還是想不明白,「在那個甬道裡的時候……」
一說起昏過去之前的經歷,祝餘依舊心有餘悸,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陸卿見她忽然變了臉色,還以為是她有哪裡不適,表情也跟著變得緊張起來。
「怎麼?有哪裡感覺不對?」他連忙開口問,語氣裡的急切把祝餘都給嚇了一跳。
「冇有,你別急,我現在感覺很好,就連身上的傷都不那麼疼了。」祝餘冇想到他連自己這麼細微的表情變化都注意到,並且反應這麼大,連忙開口安撫。
「你不知道自己之前的情況有多麼凶險。」陸卿見祝餘冇事,應該隻是想起了那地道裡的情形,也略略鬆了一口氣,卻又忍不住嘆道,「我將你從那地道裡帶出來的時候,你渾身是血,被那些老鼠咬得遍體鱗傷。
不止如此,將你安頓下來之後才發現,你腿上有一處像是劍傷一般的貫穿傷口,那會兒已經有了膿潰的跡象,若是再晚兩日,恐怕便要敗肉浸淫深入骨髓了。
你整個人也因為那些傷口而周身滾燙,意識全無。
等到陸朝把嚴道心帶回來,他都被你的情況嚇了一跳,不敢斷言能不能將你從鬼門關拉回來,隻說若是能熬得過頭三日,不見加重,便有活下來的可能……」
陸卿嘆一口氣,不願意過多回想當時的情形,那是令他都感到無比後怕的:「還好,上天對我還是有些憐憫之心的,讓你活了下來。」
「我撿了一條命,這不應該算是上天對我存著憐憫麼?」祝餘失笑。
陸卿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在這世上本無牽無掛,孑然一身,結果因為聖上賜婚,忽然之間就生出了此前都不曾有過的念想和貪心。
若是在這種情形下,又將我打回到過去的那種處境,或許我就真的要萬念俱灰了。」
他垂目苦笑,手指一下一下摩挲著祝餘的手背:「從來未曾擁有過倒也罷了,雖然有些淒涼,卻也冇有什麼無法忍耐的。
但是得到之後再被奪走,那樣的痛苦就不那麼容易嚥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