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九年,八月二十四
鳳陽,明中都城
卯時,正是日出之時。
在快馬加鞭下,迎著第一縷晨曦,忽木赤終於率領除了哈魯台以外,所有王保保散在外麵的人趕到鳳陽城外。
在無人發現的一片灌木叢中,忽木赤和數十個長相各異的人,並非隻有元人,撥開灌木叢,從一片泥土中掘出一塊木板。
當忽木赤伸出大手,在這塊木板上有規律的敲擊幾下,“嘭”的一聲響,木板從下被人推開,竟然是一條曲徑幽深的地道!
駐守在地道的人手持火把,雖已對上暗號可還是一臉謹慎,直到看到忽木赤的臉龐,才鬆了一口氣。
之後迎人入地道,又另外派人出去將忽木赤等人所騎的馬兒處理一番不提,順著這條地道,他們一路走到頭,重新出現在地麵上時,竟然是朱六九的家!
還是朱桓牌位所在的那個小房間。
三天時間,就算加上朱元璋一行在路上的時間,也冇有半個月。
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且不說王保保是如何打通一條從朱六九家到鳳陽城外,足足長達數十裡的地道。
單說這條地道,就足見李奉西冇有低估王保保。
北元齊王的確留有後手,也怪不得隻留哈魯台一人就足以在城外接應他們!
不過對於忽木赤等人的到來,留守在鳳陽的傢夥們自是十分意外。
但當忽木赤說明緣由,連同朱六九在內,所有人的雙眼都綻放出明亮。
那是一抹極致的貪婪啊!
老人家從供桌上將他兒子的牌位拿下,一邊用手擦拭著一邊道:
“是時候了!”
“不錯,正因為此,我和哈魯台才擅自下決定,留他在外,我帶人返回。”
忽木赤狠狠一點頭,掃了一眼擠在小房間的己方,朝王保保單膝跪地道:
“王爺,這可是天賜良機啊!”
“五百人,朱皇帝的守備絕不可能比這次更少了。”
“雖說我們這邊隻有五十二人,可無論哪一位都能以一當十,再加上有大叔相助,朱皇帝絕不可能起疑心。”
“隻要計劃得當,將他引來這府中,我們突然暴起,定能生擒朱皇帝!”
說是弑君,但一個活著的朱元璋自是要比一個死了的朱元璋管用。
可朱元璋,會願意去北元當留學生嗎?
王保保的眉頭因此而皺緊,李奉西這招先行,可打亂了他的計劃!
但眾人見狀,卻麵露焦急:
“王爺,不能猶豫呐!”
“我們知道,您想等朱皇帝一行人全部來到鳳陽,咱們一網打儘。”
“可隨他們一起來的還有三千侍衛,更不要說朱皇帝先到鳳陽,一定會來這找大叔。”
“到了那時,我們隻要有絲毫不慎,就會暴露的!”
在眾人看來,這是隻許成功不許失敗的計劃。
不能太貪,能生擒朱元璋就已經很不錯了。
朱元璋要不願意去北元,自儘之前打暈帶走便是。
實在不行,那就殺了!
就算他們的國家會因此而覆滅,那又怎麼樣呢?
這些小人物,如果能殺死大明的開國之君,那他們將名垂千古啊!
總而言之一句話,敢乾這件事就是個死,死都死了,總得死得值吧。
可王保保不這樣看,所以他是天下第一奇男子。
朱元璋和李奉西先行鳳陽,他們的勝算是會增加,可相對的選擇變少了。
而且在王保保看來,與其生擒朱元璋,不如生擒馬皇後。
這位,比朱元璋的價值可大多了!
哦,還有那個朱鏡寧。
隻要有這兩個女人在手,就算要大明的半壁江山,朱元璋也得給,朱標也不可能捨不得。
可現在——
“奇怪!他們怎麼會突然先行呢?”
“不奇怪。”
還在擦拭著朱桓牌位的朱六九道:
“那個趙夏生是什麼樣的人你也清楚,我答應重八來時我會和他一起去接駕,他自是會忍不住將這個好訊息派人告訴重八。”
“重八是個急性子,得知這個訊息,帶人先行鳳陽是他會做出來的事。”
說到這,朱六九見王保保一聲歎息,當即不耐煩道:
“你該不會是怕了吧?”
王保保麵露苦澀:
“大叔稍安勿躁,我隻是覺得不對勁。”
“容我好好想想!”
忽木赤急得要死:
“不能再想了王爺!”
“我們雖然趕在他們之前到了這裡,可他們的速度也不慢,最遲今日午時,他們就會到鳳陽了。”
王保保狐疑的注視著忽木赤:
“是我的錯覺嗎?”
“你好像很不願意等。”
“難道是因為敏敏?”
忽木赤麵色一白,想到了哈魯台的話,可見王保保已經有所懷疑,他要是不說清楚顯然是不行的,隻能硬著頭皮道:
“是,王爺有所不知,郡主她……有身孕了。”
“什麼?”
眾人大驚失色!
更有人怒斥道:
“該死的!忽木赤,這樣大的事你怎麼能瞞著王爺?”
但王保保卻雙眼一亮:
“原來如此,怪不得朱皇帝要先行,敏敏有孕在身,自是不宜趕路。”
說到這,王保保又突然沉默下來,他捂著自己的胸膛,明明已經搞清楚了緣由,為何這裡還是不安呢?
“忽木赤,你確定敏敏懷孕了嗎?”
“當然!”
忽木赤毫不猶豫一點頭,然後跪著來到了王保保的腳下:
“王爺,動手吧。”
“您應該明白,對於郡主而言,這是何等殘酷的現實?”
“您難道真要等她來到鳳陽,讓她親眼所見,她的兄長和她的夫家人捉對廝殺嗎?”
“不管是誰在她眼前死去,對於郡主而言,都是她一生揮之不去的夢魘啊!”
正如忽木赤所言,到了那時,王觀音是要幫她的夫家人殺死她的兄長,還是要幫她的兄長殺死她的夫家人呢?
這亦是李奉西決定要帶朱元璋先行鳳陽的原因之一。
駙馬,信不過秦王妃!
這種事,哪裡能信?
彆說王觀音,就連朱樉都是個問題,他想著他的妻子,在關鍵時刻一定不忍對王保保下狠手。
朱元璋也一樣,他已經殺了朱六九的兒子,還要殺了朱六九嗎?
冇辦法,人的心是賭不起的。
李奉西也不想這樣看待朱元璋朱樉王觀音,可實在是點滴的不忍,都容易造成致命的失誤啊!
誠如此刻,卑鄙的駙馬教了太醫絕妙的一招。
誅心之策起到了作用,最先不忍的,竟然是擴廓帖木兒!
他看著忽木赤這個本將成為他妹夫的男人,聽著他的話,想著他妹妹的肚子裡懷著他的外甥,久經沙場的雙手在這一刻止不住的顫抖!
心中的不安,也隨之煙消雲散。
是啊,敏敏不來,是好事啊!
“好,既然是天賜良機,就這樣辦吧。”
“不等了,待朱皇帝一到,就按我們製定好的計劃實施。”
“大叔,靠你了!”
迎著王保保堅決的眼神,朱六九什麼話都冇說,隻是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著他兒子的牌位。
是時候了,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