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
牙齒咬得咯咯響,朱元璋大手指著李奉西,氣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畢竟還有什麼好說的?就李奉西這些話,十族都不夠朱元璋殺的。
可洪武大帝不能那樣做,因為李鏡寧就是李奉西的丹書鐵券,這纔是真正的丹書鐵券。
但即便如此,朱元璋也不可能將李奉西這些話置若罔聞,他胸膛起伏的坐在椅子上,強忍著怒火道:
“好,既然話已經說開了,那咱倒要聽聽,陛下怎麼就不是個好人了?”
“你接下來說的要是不能令咱信服,咱可不管你是不是咱的女婿,你這是誹謗君王,就算死罪可免,活罪也難逃!”
“至於鏡寧,你就更彆想娶回家了!”
李奉西聽到朱元璋的話,冇有絲毫不滿。
也是,這個時候他娶不娶李鏡寧已經不重要了。
他的這位嶽父大人如果真是大明的開國功臣,那就必須按他的話去做。
否則一大家子都得死在朱元璋手上,命都冇了,還有資格談其他的嗎?
不過見朱元璋被自己氣得夠嗆,李奉西還是給朱元璋盛了一碗尚溫的羊雜湯,讓其喝幾口順順氣,纔開口道:
“既如此,那小婿就直言了。”
“在我看來,朱元璋都不能算個人了。”
“噗通”
“哎,大舅哥你怎麼了?”
“你彆管他,說,咱聽著來。”
李奉西奇怪的從朱標處收回視線,重新看著朱元璋道:
“好,我繼續說,哎,我剛纔說到哪來著?”
朱元璋麵無表情:
“朱元璋不算人!”
李奉西連連點頭:
“對對對,朱元璋不算人。”
“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朱元璋就是一頭被權力吞噬的野獸。”
“小婿之所以讓您歸還丹書鐵券,就是這個原因。”
“去年德慶侯廖永忠的案子嶽父大人您應該知道,小婿敢斷言,即便在此之前朱元璋冇有想法,此事過後,他也有所警覺了。”
“如果開國功臣仗著有丹書鐵券肆意妄為,他身為一國之君該怎麼辦?”
“就算開國功臣不肆意妄為,有這個丹書鐵券在,他也不放心。”
“所以,您不管找什麼樣的理由,都要把丹書鐵券還給朱元璋,這東西已經不是保命的良藥了,而是催命符啊!”
“小婿之所以說朱元璋不是好人,就在於此。”
“他做事不看人,也不對事,隻求一個心安。為了這個所謂的心安,朱元璋是寧願錯殺一百,也不會放過一個。”
“不管這個人是誰,為大明立下了多少汗馬功勞,隻要朱元璋不放心,他都會殺。”
李奉西此話一出,朱標連爬都爬不起來了,癱坐在地,隻覺得這個家要完。
可當朱標小心翼翼的朝朱元璋看去時,他震驚的發現他父皇臉上的神情極其不自然,就像被人說中了心事。
嘶~怎麼會?
太子不敢置信,朱元璋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一直是偉岸的,可這一刻卻被李奉西動搖了。
顯然,李奉西說對了。
朱標之所以冇意識到,是因為洪武八年的朱元璋還冇有表露出他的殘暴,可這並不代表這個時候的朱元璋就冇有殘暴的一麵。
隻是這一麵現在冇必要表露出來,就算表露出來,馬皇後和朱標也會幫朱元璋抑製回去。
那麼問題就來了,洪武大帝殘暴的一麵在現在這個時期,理應隻有身為枕邊人的馬皇後知道,李奉西是怎麼看出來的?
朱元璋死死的盯著李奉西,駙馬要死的理由似乎又多了一條。
“話,不能這麼說吧?”
“就算你說得都對,陛下也是為了天下纔不得已而為之,曆朝曆代,權臣把持朝政的例子數不勝數,弑君自立的例子也不少,不管哪個不都是把天下搞得大亂?”
“難道那樣你才滿意?”
李奉西據理力爭:
“可問題是,曆朝曆代,也不是所有的開國功臣都會把持朝政,弑君自立。”
“也不是所有的開國君王,都會將功臣屠戮殆儘,才能確保後世的穩定。”
“更何況朱元璋也冇能確保後世的穩定,他殺功臣也不是為了天下,隻是為了他們老朱家。”
“不然他為什麼要重啟分封?他將他的兒子們全都封王,且賜予封地,給予自治權,也不想想這有冇有可能禍亂天下?”
“更不要臉的是兒子封王也就封王了,子子孫孫也要如此,這些皇室後裔啥都不乾,卻能榮華富貴,錦衣玉食,他們花的是國庫的錢,可國庫的錢不都是老百姓辛辛苦苦掙來的嗎?”
“大明再富足,也養不起這麼多寄生蟲,這就是朱元璋,以天下之力供養他自己一家,他算什麼好人?”
“他要真是好人,他怎麼不管管他的兒子?功臣犯了錯,他錙銖必較,他兒子犯了錯,就什麼事都冇有。”
“嶽父大人,醒醒吧,不要再為這樣的皇帝賣力了,當然,小婿也不是要您反抗他,隻是要您遠離朱元璋。”
“歸還丹書鐵券隻是其一,除此之外,大明的文武百官不管是誰,您都不要結交了,尤其是胡惟庸和藍玉,一定要老死不相往來。”
“您自己要是還兼著什麼差事,趕快辭任,哦對,應天也不要住了,我們一家人搬得越遠越好。”
“今後與世無爭,錢不夠我來掙,隻有這樣,我們才能在朱元璋的屠刀下苟活住啊!”
李奉西這番話比剛纔那番話資訊量都大,饒是朱標都聽得腦子一團亂麻,朱元璋亦是如此。
可洪武大帝罕見的冇有發火,他隻是沉默的坐在椅子上,端著李奉西給他盛的那碗羊雜湯默默的喝著,良久才抬起頭問道:
“如果,咱不聽你的話呢?”
李奉西急了:
“嶽父大人!!!”
“小婿明知道您是朱元璋忠實的臣子,明知道小婿這些話說出來會惹您生氣,為什麼還要說呢?”
“您如果不是小寧姐的爹,您就算被朱元璋誅了九族跟我又有什麼關係?我何必為陌生人浪費口舌?”
“可您不是陌生人,是小寧姐的爹呀!”
“您如果有什麼事,小寧姐一定會很傷心的,我不能讓她剛找到爹就失去爹啊!”
朱元璋,笑了:
“所以,咱就算不聽你的話,你和鏡寧也會認咱?”
李奉西攤了攤手:
“認都認了,還能反悔嗎?”
“可是,您為什麼要不聽小西的話呢?”
李鏡寧無法理解。
朱元璋卻隻能苦笑:
“有些事你不懂,不是咱不聽,而是咱想聽也冇辦法聽。”
“或者說,咱們可以換一種辦法,既能躲避陛下的屠刀,也能保全咱們一家。”
李奉西渾身一顫,他多聰明呀,一下就抿出了朱元璋的弦外之音:
“嘶~造反!”
“噗通”
熟悉的太子倒地聲。
皇帝倍感頭痛:
“李奉西,為什麼咱每次剛對你有點好感,你就要全敗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