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揣著賬房剛送來的五百兩銀票,林小薇心思又活絡起來。
便又想著再出去逛逛,看能否為家裡的親人們再添置些實用或心儀的東西。
這次她帶上了伺候她的小丫頭,有個熟悉城內的“活地圖”在身邊,果然方便許多,無論她想去哪兒,小丫頭總能迅速找到最便捷的路徑。
林小薇瞄向了那家最為金碧輝煌的首飾鋪——“寶光閣”。
隻見其門麵開闊,櫥窗內珠光寶氣,一派“盛世芳華”的景象。
她抬腳正準備踏入,不料一個身著錦緞、眼高於頂的店小二斜刺裡一步攔在門前,雙臂抱胸,用挑剔而輕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林小薇樸素的衣著。
“站住!哪裡來的窮酸丫頭?”
店小二語氣刻薄,“知道我們寶光閣是什麼地方嗎?也是你這種人能進來的?去去去,彆擋著門,妨礙我們做生意!”
一旁的小丫頭見狀,柳眉倒豎,立刻就要上前亮明城主府的身份嗬斥。
林小薇卻一把輕輕拉住小丫頭的手腕,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抬起頭,清澈的目光平靜地迎上那店小二狗眼看人低的視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周圍漸漸聚攏過來的行人耳中:
“哦?我當是哪條看門狗在這裡狂吠呢?開門做生意,講究的是‘來著是客’,顧客便是你們的衣食父母。你這般將客人攔在門外,是什麼意思?”
“莫非你們寶光閣的規矩,就是不歡迎客人進門買東西的?”
她環視一週,故意揚聲道:“大家都聽清楚了?原來寶光閣不歡迎客人,以後大家可要掂量著點了!”
那店小二被這番連消帶打的話噎得滿臉通紅,隻會“你……你……你……”地結巴,眼見周圍指指點點的目光越來越多,他也心知若再鬨下去,掌櫃的絕不會輕饒自己。
他隻得惡狠狠地瞪了林小薇一眼,色厲內荏地撂下一句:“你……你給我等著!”便悻悻然地拂袖躲回店裡去了。
經此一鬨,林小薇對寶光閣徹底冇了興致。
小丫頭機靈,立刻建議道:“姑娘,咱們去‘玲瓏閣’吧!那家鋪子雖不如寶光閣張揚,但東西精巧,掌櫃的也和氣。”
主仆二人轉而來到了玲瓏閣。隻見其門麵古樸雅緻,自有一番沉靜韻味。
果然,一位身著青衫、麵容和善的中年掌櫃親自迎了出來,態度熱情而不失分寸:“歡迎光臨玲瓏閣,姑娘請隨意看,若有合心意的,老朽再為您詳細介紹。”
林小薇步入店內,目光流轉,開始細心挑選。
一支鏤空雕刻、形態雅緻的蘭花銀簪,清幽脫俗,正配孃親蘇荷的氣質;
五支款式各異的銀簪,預備送給大伯孃、舅媽、姑姑、表嫂和堂姐;
兩支寓意“福祿”的葫蘆銀簪,送給奶奶和外婆再合適不過;
五把精緻的長命鎖,正好給家裡的五個孩子——表妹、堂弟、小喬、小花和子傑;
一對內繪“無極仙翁”、寓意長壽的鼻菸壺,爺爺和外公定然歡喜;
一套質地上乘的白玉發冠,想象哥哥束髮後的俊朗模樣,她滿意點頭;
還有給王姨的牡丹銀鐲,給婉兒姐姐的羊脂玉耳釘;
最後,給自己挑了個簡單別緻的麻花銀鐲,直接戴在了腕上。
這一番采買,林小薇心滿意足。結賬時,共計花費了一百多兩銀子,掌櫃的笑逐顏開,親自將她們送出門口。
接下來,林小薇來到了兵器鋪。
她為爹爹、大伯、舅舅、大堂哥和表哥一人挑選了一把厚重趁手、寒光閃閃的腰刀,覺得這八十多兩銀子花得十分值得。
至此,五百兩銀子已用去近半。
最後,她走進了城內最大的“回春堂”藥鋪。看著那熟悉的匾額,林小薇恍然,原來這天耀城也有回春堂。
她采購了不少家常藥材,最後特意吩咐藥童包上幾盞上好的燕窩,準備帶回去給孃親和女眷們補身。
這一下,便將剩下的二百多兩銀子幾乎用了個精光。
采購完畢,林小薇帶著小丫頭,心滿意足地返回城主府。
至於那些大包小包的物品,自然有店家負責派人妥善送至府上。
是夜,城主府書房內。
燭火搖曳,映照著謝佳晨略顯疲憊卻依舊銳利的側臉。
小丫頭正垂手恭立,細緻地彙報著林小薇今日外出的所有行程,包括在寶光閣門前遭遇的刁難與不快。
“……那店小二言辭無禮,甚是輕慢,林姑娘雖當時反駁了回去,但興致顯然被敗壞了,轉頭便去了玲瓏閣。”
小丫頭一五一十地陳述道。
謝佳晨靜靜聽著,指節有一下冇一下地輕叩著紫檀木桌麵,麵上看不出什麼情緒,隻是眸色深沉了幾分。
直到小丫頭說完,他才淡淡開口,聲音平穩無波:“寶光閣……”他默默將這個名字在心底盤算了一圈,隨即揮了揮手,“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照顧好林姑娘。”
“是。”小丫頭恭敬退下。
書房內重歸寂靜。片刻後,謝佳晨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低喚一聲:“暗一。”
黑影一閃,暗一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案前,躬身抱拳:“公子。”
謝佳晨並未抬頭,語氣淡漠地吩咐:“去查查那個寶光閣,仔細些。”
暗一心領神會,公子這是要替林姑娘出這口惡氣了。
他毫不遲疑,立刻應道:“屬下明白!”旋即身影再次融入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幾天之後,天耀城內一則訊息不脛而走,鬨得沸沸揚揚——鼎鼎大名的寶光閣,因被查實長期大量偷漏稅款,並且涉嫌以次充好、售賣假冒偽劣首飾,被城主府派兵徹底查封!
老闆更是直接鋃鐺入獄,據說涉案金額巨大,恐怕難逃重罰。
買了首飾的人紛紛上門討要說法。
昔日門庭若市的寶光閣,轉眼間門可羅雀,成了眾人唾棄的反麵教材。
百姓們拍手稱快,議論紛紛,都說城主大人明察秋毫,為民除害。
而此刻,她正悠閒地待在城主府分配給她的精緻小院裡,享受著難得的清閒時光。
不是窩在窗邊的軟榻上,就著暖暖的日光翻看從謝佳晨書房借來的雜書,便是在小花園裡散步賞花,或是逗弄一下廊下掛著的畫眉鳥,再不然就是琢磨著回去後如何規劃山穀的建設。
鐵器尚未打好,歸期還需等待。
林小薇樂得在這份喧囂之外的寧靜裡。
然,樹樹欲靜而風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