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荒的隊伍如同一條長龍，浩浩蕩蕩地開進了茂密的蘆葦蕩。
鐮刀揮舞，鋤頭起落，一人多高的蘆葦成片倒下，露出下方黝黑濕潤的泥土，空氣中瀰漫著植物根莖斷裂後散發的清新氣息，混合著泥土的芬芳。
林小薇感歎到：“這土可真肥啊！用來種水稻簡直不要太好！省肥料！”
開荒人群紛紛進入蘆葦蕩，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擾了蘆葦蕩中原本的“原住民”。
隻聽得“撲棱棱”一陣亂響，數不清的野鴨子從蘆葦叢中驚慌失措地飛起，灰褐色的身影在空中亂竄，叫聲響成一片，幾乎遮蔽了一小片天空。
更有眼尖的人發現，在倒下的蘆葦根部和殘留的淺水窪裡，躺著不少青白色、沾著泥水的野鴨蛋！
“鴨子！好多野鴨子！”
“還有蛋！快看，一窩蛋！”
人群一陣騷動，幾個年輕小夥子下意識就要去追打空中的鴨子。
“大家先彆慌著全抓光！”林小薇趕緊提高聲音製止，她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坎上。
大聲喊到“聽我安排！我們抓一部分鴨子，撿一部分鴨蛋，今天給大家加餐！但是，絕不能趕儘殺絕！”
“鴨子不能抓完，每一窩的蛋也要留一部分，讓它們繼續孵小鴨子！我們要的是細水長流，以後年年有鴨吃，有蛋撿！”
這話在理，眾人紛紛點頭。
於是，一場熱鬨的“圍捕”開始了。
男人們負責追逐、撲打那些飛不高或者躲閃不及的野鴨，婦女們則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倒伏的蘆葦間，彎腰撿拾著溫熱的野鴨蛋。
歡聲笑語和鴨子的驚叫聲交織在一起，給繁重的開荒勞動增添了不少樂趣。
最終戰果頗豐：一共抓住了三十多隻肥碩的野鴨，撿了足足三百多個野鴨蛋！
晚上，炊事班的灶火燃得格外旺，蘇荷帶著婦人們大顯身手，將一部分鴨子或紅燒、或清燉、或煨湯，鴨蛋則大部分小心儲存起來，隻拿出幾十個做了金黃的炒蛋或是打入湯中。
那一晚，整個山穀都飄蕩著令人垂涎的肉香，每個人都分到了一碗實實在在的鴨肉和炒蛋，吃得滿嘴流油，津津有味，連日的疲勞彷彿都被這頓豐盛的晚餐驅散了。
剩下的活鴨，則被剪掉了翅膀上主要的飛羽，暫時圈養起來，成為了集體財產的一部分，那三百多個鴨蛋，更是被老村長鄭重地登記在冊，視為重要的戰略儲備物資。
幾天後，蘆葦蕩的開墾已接近尾聲，大片黑土地暴露在陽光下，等待著播種。
林小薇召集開荒的骨乾們開了一個小會。
她指著蘆葦蕩與外部小河溝連接的那一片區域，說道：“各位叔伯，大家看，最外麵這一圈，我們留個大概一米的寬度，就不要開墾了。”
眾人聞言都有些不解，眼看著就要全部開墾完了，為何要留這一圈？
林小薇耐心解釋：“大家想想，這蘆葦蕩原本茂密，是我們天然的屏障。
如果全部砍光，從外麵，尤其是河對岸看過來，我們這新開墾的田地和活動的人影，不就一目瞭然了嗎？
留這一圈蘆葦，就像給咱們的家園拉上一道簾子，能起到很好的隱蔽作用，安全第一啊！”
她頓了頓，又笑著補充：“再者，我們也得給那些野鴨子留個安家的地方不是？要是把它們的家全拆了，它們飛走了，我們以後上哪兒去找這免費的肉和蛋？這叫……可持續發展！”
“可持續發展？”有人喃喃重複這個新詞，細細品味。
“哦！我明白了！”花嬸子的丈夫林大牛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小薇丫頭是想得長遠！既要吃鴨子，又要讓鴨子一直有！還得防著外人看見！高，實在是高！”
眾人也紛紛明白過來，看向林小薇的目光更是充滿了佩服。這小丫頭，心思之縝密，考慮之周全，遠超他們這些活了半輩子的人。
於是，開荒隊伍特意留下了外圍一圈蘆葦作為屏障和生態緩衝區。
接下來，便是最重要的環節——播種！
林小薇將她精心催芽的稻種拿了出來。
按照正常的農耕流程，水稻需要先育苗，然後精細整田，再一株株插秧。
但如今季節已晚，搶農時如救火，隻能采取最粗放但也最快速的“撒播”方式——直接將發了芽的種子均勻地撒到田裡。
林小薇對大家說：“各位叔伯，時間緊迫，我們今年就不育苗插秧了，直接撒種！
雖然產量可能會受點影響，但能確保我們今年有收成！
等明年，我們再好好整田，用插秧的方法，產量會更高！”
她兌換的是高產晚熟稻種，正常管理畝產可達一千二百斤，即便現在撒播，估摸著也能有近千斤的收成。
這十畝左右的蘆葦蕩，若能收穫上萬斤糧食，足以讓這100口人安穩度過接下來的一年了。
人們看著林小薇帶來的稻種，隻見那種子頂端都冒出了小小的、白生生的嫩芽，顯得生機勃勃，都覺得十分稀奇。
他們世代種地，何曾見過這樣提前催出芽再下地的？
“瞧這芽，多壯實！”
“聽小薇丫頭說，這叫‘催芽’，能讓種子出得更齊、更壯！”
“是啊，咱們種了幾十年地，就知道直接往地裡撒乾種子，哪想過還能這樣弄？”
“小薇丫頭這腦袋瓜子，真是了不得！”
在眾人的議論和讚歎聲中，大家用簸箕、籮筐裝著催好芽的稻種，挽起褲腿，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還帶著些許泥濘的田裡，手臂揚起，金色的稻種混合著白色的嫩芽，如同希望的雨點，均勻地灑落在黝黑的泥土上。
陽光灑在人們汗津津的臉上，也灑在那片播下了未來與希望的田野上。
不過半日功夫，十畝水田便已播種完畢。
人們站在田埂上，望著那片平靜下來的水麵，彷彿已經能看到秋天時，這裡稻浪翻滾、一片金黃的豐收景象。
勞動的疲憊被巨大的期待所取代，每個人的心裡，都沉甸甸地裝滿了對未來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