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日子一天緊似一天,眼看離過年隻剩下七八日光景。
林家的屋簷下掛滿了臘味,米缸麪缸也裝的滿滿的,過年的新衣也備好了,小院裡瀰漫著一種忙碌而富足的祥和氣氛。
然而,林小薇的心底,卻隨著年味的漸濃,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酸楚。
窗外是異世界的寒冬,屋裡是溫暖的灶火,可她的思緒卻飄回了另一個時空。
她想起了在現代,每年春節前,奶奶總會從老家寄來的、她最愛吃的——米豆腐。
那用獨特米漿製成的、金黃噴香的米豆腐,切片後用油煎得兩麵焦黃,外酥裡嫩,是年夜飯桌上她必搶的一道菜。
奶奶慈祥的笑容、電話裡絮絮的叮囑、還有父母忙碌準備年貨的身影……往昔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清晰得彷彿觸手可及,卻又遙遠得隔著無法逾越的時空鴻溝。
淚水不知不覺模糊了視線,她慌忙用手背擦去,卻止不住心底那陣空落落的思念。
傷心了一陣,她深吸一口氣,抹乾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既然回不去,那就自己把它做出來!”一種強烈的衝動在她心中升起,她要在這個世界,複刻出奶奶的米豆腐,不僅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慾,更是為了寄托那份深沉的思念,彷彿這樣做,就能與另一個世界的親人產生一絲微弱的連接。
說乾就乾!她振作精神,把正在院子裡追逐打鬨的小喬和子傑叫到跟前,像個小小指揮官般分配任務:“小喬,子傑,二姐交給你們一個重要的任務!去村長家,借幾捆乾稻草回來,就說咱們家用完了,要引火用,明年還。
兩小隻一聽有任務,立刻來了精神,拍著胸脯保證完成,一溜煙就跑冇影了。
不一會兒,他們就吭哧吭哧地拖回了好幾捆金黃的稻草。林小薇在院子角落找了個安全的地方,點燃稻草,火焰跳躍著,很快將稻草化為一片帶著餘溫的灰燼。
“二姐,你要這草灰乾嘛呀?黑乎乎的。”小喬好奇地問。
“等下你們就知道啦,這是是秘密武器——用來做好吃的東西!”林小薇神秘地笑笑,將冷卻的草灰收集起來,放進一個裝滿清水的大木盆裡浸泡,用木棍輕輕攪拌。
過了一會兒,她用細紗布仔細地將灰渣過濾掉,得到了一盆顏色微黃、澄清的堿水。
接著,她量出家裡珍貴的精米,倒入堿水中浸泡。“要泡上兩個時辰呢,”她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好奇圍觀的兩小隻解釋,“得讓米好好吸收這堿水的味道。”
小喬皺著鼻子,一臉嫌棄:“二姐,這米在灰水裡泡過,臟兮兮的,還能吃嗎?我纔不吃呢!”
子傑也趕緊附和:“對!我也不吃!”
林小薇看著兩個“嘴硬”的小傢夥,心裡好笑,想起了那句網絡名言:美食會懲治每一個嘴硬的人。
她也不爭辯,隻是笑眯眯地說:“現在說不吃,等會兒可彆流口水哦!”
等待米粒泡發的時光漫長而又充滿期待。
林小薇不禁想起奶奶用的是一種叫做“貴成2號”的糙米,那種米口感粗糙,平時並不好吃,卻是製作米豆腐成功的關鍵。
她仔細感受著家裡這種精米的質地,感覺和記憶中的“貴成2號”有幾分相似,心裡祈禱著能夠成功。
兩個時辰後,米粒已經微微發黃,脹大了不少。林小薇請來了力氣大的大哥林子軒幫忙。
院子裡的小石磨“咕嚕咕嚕”地響了起來,泡好的米連同適量的堿水,被慢慢磨成了細膩乳白的米漿。
將米漿倒入洗淨的大鐵鍋,灶膛裡燃起小火,林小薇站在鍋邊,手持鍋鏟,開始不停地攪拌。
這是一個需要耐心的過程,火大了容易糊底,火小了難以凝結。
她專注地盯著鍋裡的變化,米漿從稀薄漸漸變得濃稠,顏色也從乳白轉向誘人的淺金黃色,空氣中開始瀰漫開一股獨特的米香和淡淡的堿香(稻草灰香)。
直到米漿變得十分粘稠,在鍋鏟上形成不易滴落的狀態,她才小心地撤了火。
緊接著是最考驗手藝的一步——趁熱塑形。
她提前備好了一盆涼水,將手浸濕降溫,然後快速地從滾燙的米糊中揪出一團,在手心裡反覆揉搓,塑成一個光滑的圓柱形長條。
高溫燙得她手指發紅,但她咬牙堅持著,動作麻利,彷彿看到了奶奶當年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
不一會兒,一鍋米漿就變成了幾十根半生不熟的、金黃色的米豆腐長條,整齊地碼放在刷了層薄油的案板上,讓它們“收收汗”,定型。
另一口鍋裡,水已經燒開,蒸格上鋪好了乾淨的籠布。林小薇將米豆腐條小心地擺進去,蓋上鍋蓋,大火蒸製。
就在她忙活得額頭見汗時,爹爹林大山和母親蘇荷扛著鋤頭從麥地除草回來了。天色已然擦黑。
“小薇,你在廚房鼓搗啥呢?這麼香?”蘇荷一進院門就聞到了那股獨特的香氣,好奇地走進廚房。
“娘,你們回來啦!我在做一種叫‘米豆腐’的新吃食,馬上就好!爹,娘,你們先去歇口氣,喝碗熱水,晚飯這就好!”林小薇一邊看著火候,一邊回答道。
米豆腐要好吃,蘸水是關鍵。可惜這裡暫時找不到辣椒。她隻好用蔥薑蒜末、醬油、醋和一點點珍貴的香油,調了個簡單的鹹鮮口蘸水。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林小薇深吸一口氣,揭開了鍋蓋——刹那間,一股濃鬱、混合著米香、堿香的獨特香氣,瀰漫了整個小院,霸道地鑽入每個人的鼻腔。
“哇!什麼東西這麼香啊!”剛纔還信誓旦旦說不吃的兩小隻,像被香氣勾了魂,瞬間衝進廚房,扒著灶台眼巴巴地往裡瞧。
林小薇故意板起臉:“咦?不是有人說,灰水裡泡過的東西,堅決不吃的嗎?”
小喬和子傑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眼巴巴地看著那金黃誘人的米豆腐,饞得直咽口水,又不好意思開口,那模樣可憐又好笑。
米豆腐被端上桌,一家人圍坐著,看著這從未見過的、金燦燦、顫巍巍的食物,都有些不知如何下筷。
林小薇笑著示範:“用筷子把它夾成小塊,淋上這個蘸料,就可以吃了。”
爹爹林大山最是爽快,率先夾起一塊,蘸了料送入口中。隻見他咀嚼了幾下,眼睛猛地一亮,連連點頭:“嗯!好吃!又滑又嫩,還有股特彆的香味!他娘,子軒,你們快嚐嚐!”
大哥和母親也好奇地嘗試起來,紛紛露出驚喜的表情。小喬和子傑看著大人們吃得香,急得直跺腳。林小薇這才笑道:“好啦,逗你們玩的,快坐下吃吧!”
兩小隻如蒙大赦,立刻爬上凳子,夾起米豆腐就往嘴裡塞,燙得直吹氣也捨不得吐出來,含混不清地說:“好吃!二姐真厲害!”
看著家人吃得香甜,尤其是爹爹一連吃了好幾大塊,滿足地打了個飽嗝,林小薇心裡充滿了成就感,那份思鄉的愁緒彷彿也被這溫暖的煙火氣沖淡了許多。
她告訴母親:“娘,這米豆腐放涼了會變硬,能儲存挺久。想吃的時候,切片用油煎到兩麵起金黃色的鍋巴,撒點鹽,就特彆香了。”
蘇荷看著女兒,眼中滿是慈愛和驚奇,她感覺女兒落水醒來後,似乎真的變得不一樣了,懂得越來越多,總能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