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薇正與爹爹林大山商議著新一季的作物輪作計劃,忽聞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是祁老來了!”
蘇荷驚喜地迎出門去,隻見祁老一襲素色長衫,手持竹杖,正含笑立在院中的芙蓉樹下。
五年時光似乎並未在這位老者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反倒更添了幾分仙風道骨。
“今日特意前來,是有要事相商。”
祁老入座後,接過小薇奉上的清茶,神色漸漸凝重。
茶香嫋嫋中,祁老道出了一段石破天驚的訊息。
原來,這五年來,謝家軍一路勢如破竹。
謝佳晨不僅擊退了南詔犯邊的鐵騎,還將肆虐北境的匈奴逐出關外三百裡。
最令人震驚的是,他率軍直搗南境,斬殺了狼子野心的南鏡王李瑞,隨後又以雷霆之勢清剿了謀逆的二皇子與四皇子。
在平定各方起義軍後,這位年輕的將軍順應天命民心,推翻了腐朽的大景王朝,建立了新朝——大晨王朝。
“不日就將在京城登基稱帝了。”
祁老的聲音帶著幾分唏噓,目光卻不自覺地投向了北方。
林小薇唏噓不已,林大山和蘇荷也是不可置信。
林大山不禁感慨到:“幾年前在青崗林,那個渾身是傷的少年。誰能想到,當初那個在他們家養傷的落魄少年,如今竟成了執掌天下的帝王?”
蘇荷:“是啊!”
“新朝初立,百廢待興。”
祁老繼續道,“陛下想起了我這個老頭子,一紙詔書,要我回朝效力。”
堂屋內一片寂靜,隻聞得窗外雀鳥的啁啾聲。
祁老的目光轉向一直靜坐聆聽的林子軒:“子軒,陛下特意在詔書中提及了你。新朝將開恩科,廣納賢才。你可願隨我一同入京?你的火候早已到了,此次恩科必然榜上有名!”
林子軒與身旁的妻子婉兒對視一眼,兩人的手在袖下悄然相握。
兩年前,他們在全村人的祝福中結為連理,如今正是恩愛甚篤的時候。
“學生願意!”
林子軒起身,向著祁老深深一揖,“讀書人當以天下為己任。如今新朝初立,正是需要人才的時候,學生願儘綿薄之力。”
林大山與蘇荷交換了一個欣慰的眼神。他們知道,長子一直心懷報國之誌,如今機會就在眼前,他們又怎能因私心而阻攔?
祁老欣慰地點點頭,卻又略顯遲疑地開口:“還有一事...新朝初立,民生凋敝。老夫想向山穀討要些糧種——玉米、土豆、紅薯,還有那些高產的稻麥和各式菜種。”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連年戰亂,各地饑荒頻發。有了這些高產作物,新朝便能儘快恢複元氣,讓天下百姓不再捱餓受凍。”
林小薇與父親對視一眼,不需言語便已明瞭彼此的心意。
“祁老放心!”
林大山鄭重道,“我們願將糧種無償捐給朝廷,一為恭賀新皇登基,二為天下蒼生儘一份心力。”
林小薇接話道:“我這就去安排,將最好的種子各準備五百斤。這些種子該如何種植,需要注意些什麼,我都會詳細記錄下來。”
祁老聞言,眼眶微濕,起身向著林家人深深一揖:“老夫代天下蒼生,謝過諸位的大義!”
三日後,是祁老啟程的日子。
天色未明,碼頭上已是人頭攢動。
全村老少都來為祁老送行,這個曾經教導他們孩子讀書識字的老人,早已成為山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祁爺爺,這個給您路上吃。”子傑捧著一包還溫熱的烤紅薯,聲音哽咽。
這個當年最調皮的孩子,如今已是知書達理的少年,可眼中的不捨卻與五年前彆無二致。
其他的孩子們也紛紛上前,有的送上曬乾的蘑菇,有的送上自家醃製的醬菜,有的送上精心製作的筆筒。
這些看似樸素的禮物,卻承載著最真摯的情誼。
祁老一一接過,那雙曾經執筆書寫錦繡文章的手,此刻竟有些顫抖。
他望著這一張張熟悉的麵孔,五年的點點滴滴湧上心頭——春日裡帶著孩子們在山坡上誦讀詩書,夏日裡在樹陰下講授曆史典故,秋日裡與他們一同收穫莊稼,冬日裡圍著火爐品評文章。
這些年的隱居生活,讓他找回了教書育人的初心。
如今要離開這片世外桃源,離開這些純真的孩子,他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新朝的期待,又有對山穀的眷戀;既有重歸廟堂的豪情,又有告彆田園的悵惘。
“房子給您留著!”林小薇輕聲道,“等您在朝中閒暇時,隨時可以回來小住。這裡永遠是您的家。”
祁老重重點頭,強忍著眼中的濕意:“好,好,我一定回來!”
長生和孩子們一一道彆……
另一邊,林子軒與婉兒正在做最後的告彆。
“在京中要照顧好自己,”婉兒為夫君整理著衣襟,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哽咽,“春日風大,記得添衣。夏日炎熱,莫要貪涼……”
林子軒握住妻子的手:“待我在京中安頓下來,便接你過去。你要好好照顧爹孃。”
婉兒臉一紅,輕輕點頭。
晨光漸亮,船工已經開始解纜。
林大山上前,將一包沉甸甸的銀兩塞給同行的林大金:“一路上務必照顧好祁老,長生和子軒。”
“大山兄弟放心!”林大金鄭重承諾,“我一定將他們平安送到天耀城。”
船槳劃破平靜的水麵,客船緩緩離岸。碼頭上的人群隨著船行移動,揮手、哭泣聲交織成一片。
祁老站在船頭,望著岸邊那些越來越小的身影,望著這片他生活了五年的山穀。
晨霧中的圍屋若隱若現,梯田層層疊疊如綠色的階梯,更遠處,是他曾經帶著孩子們攀登過的山峰。
船行漸遠,碼頭終於消失在視野中。祁老仍久久佇立,任山風吹動他的衣袂。
林小薇站在人群中,望著空蕩蕩的河道,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那些從她手中流傳出去的種子,將隨著這條船,隨著這個老人,隨著她的兄長,去往更廣闊的天地,在戰火蹂躪過的土地上,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春風拂過山穀,帶來新翻泥土的清香。這個春天,註定與以往任何一個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