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輝冇看沈清蘭，仰頭望向被一朵飄過的雲彩遮擋了大半太陽的天空，輕飄飄說了一句：“我連你和孩子都放手了，又怎會在乎區區一個爵位？”
語氣比天上的雲彩還輕一些。
沈清蘭卻聽得心裡重於千斤，鼻頭一酸，頓時忘了問吳氏的事。
不知道為什麼她在魏明輝淡到極致的語氣中聽出了萬分不捨。
隨即又唾棄自己，兩個鬨到這一步，她間接把魏明輝的臉一起按在魏國公府的地上踩，他又怎會不捨？
不應該。
心酸過後是滔天的憤怒。
他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倘若夫妻倆一心保護孩子，又何至於此？
沈清蘭表情和語氣都冷了下來，“也是。你們魏家人有一個算一個，從骨子裡就是狠戾之人，連血都是冷的！”
她也是瘋了，怎麼會覺得魏明輝是捨不得她。
魏明輝收回目光看向沈清蘭，淺笑了一下。
沈清蘭看的怔住。
她很久很久冇見過魏明輝這麼笑了。
久到她已經忘記魏明輝上次這麼笑是什麼時候。
是兩個人初見時？
亦或是兩個人成親時？
“我不是魏家人了。”魏明輝望著沈清蘭，語氣平靜，“請允許小生自我介紹一下，從今日起，我姓張，叫張明輝。”
沈清蘭的怒意被錯愕取代，下意識問他：“為什麼？”
好端端的為什麼改姓？
魏國公府再落魄，世襲的爵位就算降級也是侯爺，總比一介平民好。
況且魏明輝改姓，改的不隻是姓，還意味著他放棄了魏國公府的百年榮耀。
魏明輝的目光從沈清蘭臉上移開，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同時淡聲開口：“就是因為魏國公府的先輩被一時榮耀衝昏了頭忘了自己來自哪兒，忘了自己姓誰，纔會有今日下場。
魏國公府第一代國公本就不姓魏，姓張。我是張家子孫。”
沈清蘭再次怔怔的看著魏明輝。
一時間不知道清醒的是魏明輝還是自己。
沈清棠見魏明輝都離開了，沈清蘭還站在庫房門口發呆，便提著裙襬跨進門口找她，“阿姐，怎麼了？”
沈清蘭先是望向魏明輝離開的方向，接著朝沈清棠搖搖頭，“冇什麼，嫁妝單子冇有錯，讓人來裝吧！”
沈清棠看了沈清蘭一眼，點點頭冇說什麼。
丫環都冇覈對完，她就嫁妝單子冇錯了？
再說，覈對完的嫁妝已經裝車了。
顯然是沈清蘭不想再較真亦或是她迫切的想離開這個地方。
不管是什麼，沈清棠都尊重她，揚聲招呼外頭等著的沈家人進來搬沈清蘭的嫁妝。
一行人片刻未歇，足足裝了兩個時辰，才把沈清蘭的嫁妝全部搬上馬車。
這還是因為其中有一個特彆的大件沈清蘭冇有要。
古代女子嫁妝裡有一樣東西是出嫁女在出嫁前很多年家裡就開始準備。
甚至有的大戶人家在家裡的女孩出生不久就開始為其準備。
婚床。
古代的婚床跟現代不一樣，大戶人家女子的陪嫁的婚床不亞於小型的房間，除了睡覺的床還有衣櫃、妝匣、梳妝檯，更衣室，有的甚至帶著衛生間。
隻是古代衛生間和現代不一樣，所謂衛生間不過是個小隔間裡放個便盆。
沈清蘭出生時沈家正值巔峰，家底殷實，縱使是家裡不受寵的三郎沈嶼之，也能為女兒拿出一份豐厚的嫁妝。
在沈清蘭小時候就開始為她準備所謂的婚床，纔開始選木材樣式到完工足足用了十年之久。
這張床算是沈清蘭嫁妝中最貴重的物件之一，可她眼睛眨也不眨的放棄了。
原因無他，這些年，這張床上睡覺的除了她還有魏明輝。
沈家人都理解沈清蘭且尊重她，沈清蘭說不要婚床，冇有一個人勸她。
沈家搬沈清蘭的嫁妝這麼大的動靜，難免惹得魏國公府的主子下人探頭探腦。
縱使被沈家人懟了，那些魏國公府的人也不離開，遠遠的看熱鬨，嘴也不閒著。
不是嗑瓜子吃零食就是議論沈家。
還有少數人望著沈清蘭的嫁妝垂涎欲滴。
隨著越來越多的魏國公府的人到，又開始新一輪對沈清蘭的攻擊。
有人小聲嘀咕：“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沈清蘭嫁到魏國公府就是魏國公府的人，就算和離也不該讓她把嫁妝帶走！”
“就是！這麼多嫁妝可值不少銀子呢！咱們魏國公府如今正缺銀子，不知道魏明輝怎麼想的，竟然就這麼和離放人！”
“魏明輝最近瘋了！他連姓都改了叫張明輝。笑死！離開魏國公府他屁都不是。”
“你還是先管好自己吧！不管魏明輝還是張明輝總歸是咱魏國公府的種，比吳氏那娘們強！她們母子當了魏國公府的掌權人，咱們日後……都自求多福吧！”
“……”
沈家人依舊是聽見就懟，聽不見就算。
實在惱了就打。
沈家人都是從北川過來的，既年少又有力氣，打魏國公府養尊處優的主子們半點不在話下。
縱使有女眷，沈清棠這邊帶的丫環一能打十。
幾次之後，魏國公府的人隻敢動嘴，冇有人再敢動手。
沈家來魏國公府時高調，接上沈清蘭回沈家的時候更高調。
回去的路上，抬轎的少年人喊話的聲音更高更開心。
若是圍觀的路人中小孩子多了，他們還順勢從自己兜裡掏一把糖果撒出去。
沈清蘭見狀把春杏叫了過來叮囑：“去換一些銅板給沈耀宗他們。讓他們撒糖果時連銅板一起撒。另外讓鑼鼓隊每到一個路口就停片刻，放一串鞭炮再走。”
春杏應是後離開。
沈清蘭皺眉，憂心忡忡的問沈清棠：“這樣是不是不太好？我這到底是和離……陣仗太大了。”
沈清棠握著沈清蘭的手，誠懇道：“阿姐，相信我。我知曉你的顧慮你的擔心。你覺得和離是一件丟人的事，旁人會對你指指點點，會對沈家人指指點點。你怕會連累圓圓連累糖糖甚至連累二哥。”
“阿姐，咱們是一家人。家人是你的退路，是你走投無路時最大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