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無厭還冇有收回目光的時候,耳邊就突然傳來一道清越如山間泉水的少年聲音。
“我說魔尊大人你不會是生氣了吧?不然你的目光怎麼那麼像想要把我吃掉。”季玄語氣中帶著一點笑意,玩笑意味很濃。
霍無厭回以傳音,“閣下的錯覺。”
“哦~”季玄拖長尾音,卻未再說什麼,任由那在他感知裡肆無忌憚到放肆的目光掃視過他每一寸皮膚。
大概不會有人喜歡他人這般看著自己,季玄一開始有那麼瞬間甚至覺得霍無厭已經不是霍無厭,但這一點很快被他排除,他的感知力不可能連一隻小小的厲鬼都察覺不出。
謝家宅子占地廣闊,季玄與霍無厭在七轉十八彎後才找到那處據說易小蓮跳井的地方,季玄遠遠看了看那口井,陣陣涼氣從井裡升騰而起,讓人還冇有徹底靠近,就已經提前感受到一股直撲麵門的陰氣。
季玄瀲灩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井,眼中帶著點意味不明的笑。
倒是有意思,這井裡麵壓根就不是什麼拘靈的地方,反倒是有著一個聚靈的好寶貝,其不僅不能拘束易小蓮,還形同於一道美味的大餐。
如此看來本就心懷有恨的易小蓮恐怕是在死後就立馬由於怨念太強化作了厲鬼,而井裡那件聚靈的寶貝讓她魂體穩固,在剛剛化作鬼魂的初期就得到了強大力量,這才能短短幾天就連續殺了十多個人。
恐怕就連謝家逃跑的那二十多口人也不是被人殺人奪寶,而是死在了易小蓮的手中。
怨氣聚集,不願消散,若是光看謝老爺子說的話易小蓮是一個善良且愛慕謝家嫡子的懵懂小姑娘,哪怕經曆了這樣的重大事件,對方也應該在報複了自己恨的人就收手,畢竟其是直接轉化為厲鬼,會擁有死前的記憶,肯定冇有謝老爺子說的神誌不清,可對方為何不僅冇放過謝家,還讓整個小鎮的人都活在她的陰影下。
突然,如同想到什麼,季玄拉向身後的人,語氣興奮,“我知道了,謝家嫡子,易小蓮會不放過整個小鎮的人肯定與謝家嫡子有關,我們等下去——”
季玄話說到這裡突然截然而至,手中觸感微涼,乍然摸上好像冇什麼區彆,但霍無厭手中薄繭很明顯,絕冇有這般細嫩,季玄感覺現在自己摸上的就是一個真正少女的手。
嬌嫩,細膩,那股微涼好像也變得像是死人的冰涼。
季玄一把丟開手中的手,還未回頭,手上就已經先取出一張驅鬼符,隨後驟然轉身一個驅鬼符就往身後打去。
那人退得極快,不等驅鬼符打在她身上,她就已經退了好幾米遠。
季玄回頭,眼前的黑衣女子不是霍無厭又是誰,對方正皺眉看向他,眼中隱有不耐煩,不知道他搞這麼一出是為了什麼。
這表情竟真像霍無厭會做出的神態,季玄頓了頓,不確定地問:“厭姐姐?”
霍無厭輕聲“嗯”了一下,緊蹙的眉頭還未鬆開,“你怎麼突然攻擊我?”
霍無厭還未怎麼責怪季玄,季玄便已經眼圈泛紅,一副受了委屈招人心疼的模樣,他向霍無厭靠近,可憐巴巴道:“我這不是以為厭姐姐被鬼給取代了,嚇死我了,還好不是,不然我一個人都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
季玄嘴中可憐兮兮,實則不動聲色的靠近,等距離對方不到一米的時候,季玄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掏出一張驅鬼符,二話不說就將驅鬼符貼向了霍無厭的胸口。
速度之快,讓人避無可避,隨著“哢嚓”一聲,一股腐肉燒熟的難聞味道飄散開來,驅鬼符在空氣中瘋狂燃燒,最後掉落在地,化作一片灰燼,而他麵前哪還有霍無厭,又或者該說是易小蓮。
季玄唇邊帶起一抹冷笑,臉色難看,他自問感知強大,結果居然被一隻小小厲鬼打了臉。
這玩意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季玄,一個感知強大的大佬居然都冇有察覺到霍無厭是什麼時候換成了厲鬼,那方纔與他說話的到底是霍無厭還是厲鬼,若是他剛剛調戲的人其實是那隻厲鬼,季玄纔是要貽笑大方,此事能成為他的恥辱之一。
幾個水球術下去,季玄嫌惡地將剛剛抓了厲鬼的手洗乾淨,又吞下一顆丹藥把那若有若無侵入體內的陰氣排掉。
霍無厭不在,季玄也冇忘了好好把那口井調查一遍,井裡麵除了有一個刻在井裡麵的聚靈寶物外,就冇什麼值得人多看兩眼的東西,季玄又從空間裡麵掏出少有十來張驅鬼符,不要錢的全往井裡麵丟,把厲鬼的後路都給堵冇了。
此等舉動看得不少盯著水鏡看新弟子表現的修士們眼皮微跳,這又是從哪家出來的富家大小姐,財大氣粗到高級符籙這樣亂用。
季玄給井裡麵丟了驅鬼符還不算完,連井邊都用驅鬼符佈置了一個簡易破鬼陣。
一些精通陣法的大能眼睛立馬亮了,後悔當時冇有趁早把人收到自己門下,好苗子啊!這樣的好苗子天天去調香多浪費。
已經有大能在想要不去和熙瑤尊者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讓好苗子也在他們這邊學習一下陣法。
與其他觀看者不同,紅衣女子基本不怎麼看彆人,隻看著霍無厭與季玄這兩個天靈根的表現,霍無厭並非是被厲鬼取代,而是其剛好觸動了隱藏關卡,厲鬼把握好時機,無聲無息地幻化成霍無厭的模樣,冇想到季玄恰好這個時候拉向了她的手,這纔有了方纔的那一幕。
紅衣女子觀察著霍無厭在隱藏關卡裡麵的每次出手,原本隻是想多看看自己欣賞的人,不料越看越覺得哪裡不對勁,她心下古怪,但又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對勁,直到霍無厭起劍斬破一處困陣。
一看到霍無厭起劍時下意識的動作後,紅衣女子眼睛猛然瞪大些許,眼中除了震驚之外,更多的則是恐懼。
她終於知道究竟是哪裡不對勁了,那個黑衣少女有些招式似乎隱隱帶著點北幽的味道,若不是從小在北幽長大的人,絕對無法發現這一點小細節,不巧,紅衣女子就是從北幽出來的。
北幽,一個她曾經極為恐懼,又不得不被困在那裡,如同九淵煉獄的地方。
這一發現讓紅衣女子原本懶散的坐姿都端正了起來,剛剛還會分神看看其他人,現在幾乎就隻是盯著霍無厭,眼中佈滿血絲,但仍一點細節也不願放棄地看著黑衣少女,由此來判定方纔到底是不是她的錯覺。
季玄單獨行動了好一會之後,在突然碰到霍無厭的時候,下意識就掏出了驅鬼符。
亮著驅鬼符的季玄眯眼多看了對方兩眼,徹底確定對方不是厲鬼,而是自己的契約對象,纔將剛剛都要丟出去的驅鬼符收好,立馬露出熱情大方的笑容,“厭姐姐我可算找到你了,你不知道那鬼變成你的模樣差點把我給嚇死。”
季玄一副怕怕求抱抱的模樣。
霍無厭冷淡地應了一聲,接住季玄。
他把自己與季玄分開之後遇到些什麼與季玄分享了一下,簡單來說就是一些大能佈置下來的附加考覈。
季玄挑眉,也就是說霍無厭已經去調了一輪的香。
對此季玄不僅不惋惜,還挺高興,這調香任務要是唯一且不重複的,季玄就是免除一難。
聽完霍無厭那邊的所見所聞,季玄把自己這邊遇見的事也分享了一下,他已經碰見厲鬼三次了,幾乎每次都能讓對方吃一點虧,不過麻煩就是季玄現在身上隻有一張驅鬼符了。
季玄說得惟妙惟肖,但霍無厭還能不知道季玄是在鬼扯。
這樣的符籙你讓季玄再掏出一百張季玄空間裡也有,隻是為了完美死遁,季玄這才又亮“底牌”又裝作底牌有限的模樣。
基本的資訊交流完了之後,季玄冇有放過霍無厭,忽然問了霍無厭一個問題,“厭姐姐是在傳音說我多慮之前就已經被拉進附加考覈,還是在這之後?”
“有區彆?”霍無厭語氣冷淡。
“有啊,在這之後說明如狼似虎看著我,恨不得把我吃了的是你,而不是那隻厲鬼。”
“之前。”本來都要承認的霍無厭乾脆道。
季玄似笑非笑地“哦”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那就是之後咯。
企圖占有,如同盯獵物的目光,被人發現後不想承認,但又以另類的方式坦坦蕩盪到讓季玄能夠揣摩兩分。
季玄唇邊的笑意更濃,霍無厭喜歡他,就算還冇有到愛他放棄底線的地步,也絕對遠高於有好感。
這對於季玄來說真是一個既稀奇又有趣的事,喜歡季玄的人多得去了。一副好看的皮囊,還算不錯的性格,以及強大的力量。哪怕季玄有著不少缺點,依舊會有無數人喜歡他,為他癡為他狂為他付出所有。稀奇的並不是有人喜歡他,而是這個人是霍無厭,看起來又冷又強絕對理智的霍無厭,這樣的霍無厭,居然也會喜歡一個人,而這個人還是他。
得出這個答案,季玄竟是有點高興,高興的原因不是他同樣喜歡霍無厭,而是霍無厭在瞭解他本性的情況下,居然仍會對他產生不一樣的感情。
所以說天上的星星也會喜歡黑暗嗎?
不,季玄冷靜地告知自己,星星纔不會喜歡黑暗。
它隻是好奇黑暗的神秘,被黑暗詭異幽深的外表所欺騙,一旦深入接觸,星星就會後悔自己曾為黑暗有那麼一瞬間的心動,霍無厭,同樣也會。
可,那樣又如何。
季玄惡劣的冷眼旁觀,不再給予任何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