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定幾口喝完碗裡的熱粥,放下碗就急著起身:“我帶你們去!破廟離這裡不遠,順著這條小路走一刻鐘就能到!”
他的聲音還帶著沙啞,卻難掩急切,眼神死死盯著山坳外的黑暗,生怕晚一步,親人就出了意外。
於甜杏按住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堅定:“別急,我們先準備一下。”
她轉頭看向於大柱,快速商議,“阿爹,你們留在營地守著,看好孩子們和物資。我帶於木、於林,再讓長田跟著,我們五個去接人,速度快,也能應對突發情況。”
於大柱點頭應下,眉頭緊鎖:“路上小心,夜裡風大,山路難走,遇到情況先保自身安全。”
說著,他從推車裡拿出兩包壓縮餅乾、一壺溫水,又取了些乾淨的布條和傷藥,遞給於甜杏,“把這些帶上,路上能用。”
於甜杏接過東西收好,又摸了摸陳定的頭,輕聲安慰:“好孩子,我們馬上去找你阿耶他們,別擔心。”
陳定重重點頭,擦了擦臉上的淚痕,主動走到最前麵:“我走在前麵帶路,夜裡的路我熟。”
夜色如墨,山風呼嘯著穿過枯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鬼哭狼嚎。
於木點亮了一盞簡易的火把,跳動的火光在黑暗中撕開一道縫隙,照亮了前方崎嶇的山路。陳定走在最前,腳步踉蹌卻異常急促。
於甜杏緊隨其後,手裡攥著消防斧,警惕地留意著兩側的動靜;於林、於木和陳長田斷後,三人眼神銳利,將可能出現的危險都擋在身後。
山路崎嶇難行,腳下的凍土又滑又硬,時不時還有碎石滾落。
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火把的光影在巖壁上晃動,將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陳定一路都在催促:“快點,再快點,小妹肯定快撐不住了……”
約莫一刻鐘後,陳定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蔽的山壁:“到了!就是那裡!破廟塌了大半,我們找了個山躲在裡麵!”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去,隻見山壁下果然有一個黑漆漆的口,被枯藤和雜草遮擋著,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
於木熄滅火把,隻留了一點火星藏在袖中,低聲道:“我們進去看看,別驚了旁人。”
陳定率先鑽進山,低聲音喊:“大哥!阿耶!我回來了!我帶於嬸子他們來了!”
眾人跟著走進山,剛一進去,一混雜著腥、黴味和汗臭的氣息就撲麵而來,讓人忍不住皺眉頭。
山不大,線昏暗,適應了片刻後,眾人纔看清裡麵的景象,眼前的慘狀,竟比陳定描述的還要令人心驚。
山最裡麵的角落裡,鋪著幾塊破爛的草甸子,一個渾是的男人躺在上麵,正是陳忠。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得像樹皮,雙眼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最讓人揪心的是,他的左臂從手肘處斷了,斷口處敷著些不知名的、乾枯發黑的草藥,布條胡亂地纏在上麵,滲出來的血漬早已凝固成黑褐色,一看就知道處理得極其粗糙。
離陳忠不遠的地方,一個和陳長田年紀相仿的少年正蹲在地上,費力地搓著幾根枯枝,試圖生火。
那少年正是陳定的大哥陳賓,他穿著和陳定一樣破爛的衣裳,臉上滿是泥汙和淚痕,嘴唇乾裂,雙手通紅腫脹,指縫裡還嵌著泥土和木屑。
他的背上,用一根破舊的布條綁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孩,正是陳定的小妹陳嬌。
陳嬌蜷縮在陳賓的背上,小小的身子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臉色蠟黃,雙眼半睜半閉,連哭的力氣都冇有了,隻是偶爾發出一兩聲微弱的、像小貓叫一樣的啜泣,聽著讓人心疼得厲害。
“大哥!阿耶!”陳定撲到陳忠身邊,輕輕搖了搖他的胳膊,聲音哽咽,“我帶吃的來了,帶救兵來了!”
陳賓聽到弟弟的聲音,猛地抬起頭,看到陳定身後的於甜杏等人,愣了愣,隨即眼眶一紅,再也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二郎……於嬸子……”
他想站起來,卻因為長時間蹲著生火,雙腿一軟,差點摔倒,連忙扶住身邊的石頭穩住身形。
於甜杏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一幕,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來。
她之前見過亂世的流離,見過流民的慘狀,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能夠承受這亂世的殘酷。
可此刻,看到陳忠奄奄一息的模樣,看到陳賓小小年紀就扛起重擔的疲憊,看到陳嬌虛弱得連哭都冇力氣的可憐模樣,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止不住地從眼眶裡滾落。
她快步走上前,從懷裡掏出那壺溫水,又拿出一塊壓縮餅乾,走到陳賓身邊,柔聲說:“先別生火了,先喝點水,吃點東西。”
陳賓看著於甜杏遞過來的水和餅乾,嚨了,想說什麼,卻因為激,一時說不出話來,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接過水壺,小心翼翼地解開背上的布條,把陳抱了下來。
於甜杏拿出一個乾淨的陶碗,倒了小半碗溫水,又把餅乾掰碎末,泡在溫水裡,攪糊狀。
接過陳,輕輕抱在懷裡,用小勺舀起一點糊狀的餅乾,送到陳邊。
陳聞到食的香味,微弱地了,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眼神裡漸漸有了一亮。
於木和於林也冇閒著,於木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幫陳賓生起了火,跳躍的火瞬間照亮了整個山,帶來了一暖意。
於林則走到陳忠邊,仔細檢視他的傷勢,眉頭鎖:“傷得很重,斷口理得太糙,冇有藥草,唉!”
陳長田看著陳忠的模樣,心裡也不好,走到陳賓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賓哥,別怕,我們帶了傷藥,會救忠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