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4:30，會議室被改成了臨時課堂。長條桌擺得整整齊齊，上麵鋪著雪白的紙，擺著削好的鉛筆和墨水瓶。老師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姑娘，笑容溫和，手裡拿著識字卡片，上麵寫著“人、口、手、山、水”等簡單的字。
“大家坐好，我們開始上課啦！”老師舉起第一張卡片，“今天我們先學‘人’字，大家跟著我讀——人！”
“人！”跨朝代的員工們齊聲喊，聲音洪亮得震得窗戶都嗡嗡響，每個人手裡都攥著練習本和鉛筆，眼裡滿是求知的光。
魯山的獨臂緊緊攥著鉛筆，跟著老師的筆畫在紙上畫，雖然寫得歪歪扭扭，卻格外認真。
蘇月娘盯著“人”字，眼淚忍不住掉下來，她終於能學著寫字了，離寫齣兒子的名字又近了一步。
於甜杏學得格外專注，眼睛死死盯著老師的筆尖，一筆一劃地在練習本上寫。她以前總覺得寫字難，冇想到“人”字這麼簡單，寫了幾遍就有模有樣了。
柳三娘坐在她旁邊，手裡的鉛筆在紙上飛快地寫著，嘴裡還小聲唸叨：“人、口、手，這三個字真簡單！”
新同事們也學得熱火朝天。栓柱用斷指的手握著鉛筆，雖然動作笨拙，卻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紙上的“人”字雖然歪歪扭扭，卻寫得格外用力。
石頭則在練習本上畫了個簡單的小人，旁邊寫著“人”字，嘴裡還嘟囔：“原來人是這麼寫的，以前總以為有多難。”
一節課下來，大家都學會了“人、口、手、山、水”五個字。於甜杏看著練習本上整齊的字跡，心裡滿是成就感，她這輩子第一次寫字，冇想到這麼快就學會了五個字。
蘇月娘更是激動得睡不著，拿著練習本反覆看，嘴裡還念著兒子的名字，彷彿已經學會了寫一樣。
這天傍晚，於甜杏剛穿過時空縫隙回到陳氏塢堡，就見小院裡聚滿了人。陳長田搬來幾塊平整的青石板當“黑板”，用木炭寫了大大的“人”字，陳香荷、陳長地、陳長林、陳香蘭、陳長山五個孩子圍在旁邊，趙小草和李蓮也湊在一側，連陳李氏都放下了織布的梭子，坐在石凳上眼巴巴等著。
“阿母，你回來啦！快教我們今天學的字！”陳長田第一個迎上來，手裡還攥著半截木炭，石板上已經寫了七八個歪歪扭扭的字，顯然是提前預習過了。
於甜杏笑著把練習本和鉛筆掏出來，在石桌上擺好：“今天學了‘日、月、田、禾’四個字，咱們先從‘日’字開始。”她拿起鉛筆，在練習本上工整寫下“日”，又指著院外漸漸沉下去的太陽，“你們看，這字就像天上的太陽，圓圓的，中間一橫是太陽的光。”
陳香荷眼睛一亮，立刻拿起木炭在石板上畫了個圈，又添了一橫，雖然圈畫得歪歪扭扭，卻有模有樣：“阿母，是不是這樣？像個餅子！”惹得眾人都笑了起來。
陳長田皺著眉，用木炭把妹妹畫的圈描得規整些：“要方方正正纔對，阿母寫的‘日’字，四邊是直的。”他轉頭看向於甜杏，“阿母，我已經學會寫‘田’字了，你看，像咱們家種的地，分成四塊。”說著就在石板上畫了個“田”字，筆畫雖稚嫩，卻結構分明。
趙小草和李蓮也湊上前，趙小草捏著木炭，手指微微發抖，在石板角落小心翼翼寫了個“人”字，寫完還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阿嫂，你看我寫得對不對？總覺得撇捺冇寫好。”
於甜杏走過去，握著她的手輕輕帶了帶：“撇要斜著往下，捺要舒展些，像人張開的胳膊，這樣就穩當了。”趙小草跟著她的力道又寫了一遍，果然順眼了許多，眼裡瞬間亮起光來。
李蓮則盯著“禾”字，小聲問：“這字是不是和莊稼有關？我爹以前種粟米，禾苗就是這樣的吧？”她來自佃農家，對莊稼格外熟悉，一說就中了要害。
於甜杏點點頭，指著練習本上的“禾”字：“你說得對，‘禾’就是田裡的莊稼，上麵一撇是穗子，中間是稈子，下麵是根。”陳長地聽完，立刻跑到院角拔了根狗尾巴草，舉到石板旁：“是不是像這個？穗子彎彎的！”
小院裡的讀書聲，一下子壓過了院外塢堡的風聲。陳長林年紀小，握不住木炭，就蹲在地上用手指頭畫“日”字，泥土上印出一個個淺坑；陳香蘭則纏著陳長田教她寫“月”字，說要把月亮繡在帕子上。
陳李氏也忍不住拿起一根細樹枝，在地上慢慢畫著“人”字，枯瘦的手指雖抖，卻一筆一劃格外認真。
“當年在洛陽王府，見小姐們讀書，隻覺得是金貴事，冇想到老了還能跟著學寫字。”陳李氏放下樹枝，看著地上的字跡，眼裡滿是感慨，“這‘人’字看著簡單，寫起來才知道，要站得穩、立得正，就像做人一樣。”
這話讓於甜杏心裡一動。亂世人命如草芥，可這小小的識字課，卻讓一家人在困頓裡有了精神的依托。她想起小區裡的魯山，獨臂寫字寫得滿頭大汗，卻從冇喊過累；想起蘇月娘，寫兒子名字時眼淚掉在練習本上，卻依舊一筆一劃不肯停；想起柳三娘，把“戚家軍”三個字寫了一遍又一遍說要記住。
第二天一早，於甜杏去清風小區上工，剛到雜物間，就見魯山舉著練習本湊過來，獨臂攥著本子的模樣有些吃力，卻笑得格外燦爛：“於姐，你看我寫的‘家’字！我學會寫自己名字了！”練習本上，“魯山”二字雖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
蘇月娘也湊過來，本子上寫滿了“蘇念安”三個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終於能寫齣兒子的名字了，就算見不到他，也能天天寫幾遍。”
會議室裡，識字課的鈴聲剛響，眾人就齊刷刷坐好。老師笑著舉起新的識字卡片，上麵寫著“家、國”二字，聲音溫和卻有力：“今天我們學這兩個字，有家纔有國，有國纔有家。”
於甜杏看著卡片上的字，想起晉朝陳家小院裡的讀書聲，想起青石板上的字跡，想起孩子們嚼著餅乾時滿足的模樣，突然就懂了。
她拿起鉛筆，在練習本上工工整整寫下“家”字，一筆一劃，都帶著小院裡的煙火氣，帶著亂世裡的溫暖，也帶著一家人在風雨裡，緊緊相依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