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甜杏心裡一酸,蹲下身,輕輕托起他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她的眼神溫和又堅定,像春日裡的暖陽,能驅散所有陰霾:“二郎纔不笨。你記得給阿婆墊泥坑,怕阿婆出門摔著;你跟著部曲訓練,手上磨出繭子也不喊疼;你力氣大,能幫家裡挑水、砍柴,這些都是你的本事,是彆人替代不了的。”
“去看閱兵,不用你記賬,也不用你問東問西,隻要你用心看,把軍人的樣子、隊伍的規矩記在心裡,回來講給阿婆和弟弟妹妹聽,就夠了。”她頓了頓,聲音更柔了,“你阿耶以前總說,二郎是塊練武的料,以後能護著全家。這次去看看真正的軍隊,學學他們的樣子,以後你就能更厲害,更好地保護咱們家,這不是很好嗎?”
陳李氏也走了過來,伸手摸了摸陳長地的頭,她的手心帶著織布機磨出的厚繭,卻格外溫暖:“你阿母說得對,二郎是個好孩子。踏實、心細,還孝順,阿婆放心讓你跟著去。去了好好看,回來給阿婆講講,那些軍人是不是比咱們塢堡的部曲還要威風,是不是無敵?”
“是啊二弟!”陳香荷也反應過來,笑著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了可得好好看看,回來教教我和小弟,以後咱們在院裡也練練,說不定以後也能護著塢堡。”
陳長山田從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賬本,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二哥,恭喜你。”
陳長林雖然還有點不服氣,但見阿婆、大哥、大姐都這麼說,也拉著陳長地的衣角,嘟囔著:“那好吧,二哥你去了要好好看,回來給我講講武器長啥樣,是不是比彈弓還厲害,能不能射得比老鷹還遠?”
趙小草和李蓮也跟著勸:“二郎,這是多好的機會呀,去見見世麵,以後也是個念想。”
“是啊,你阿母這麼疼你,你可彆辜負了阿母的心意。”
陳長地看著眼前的家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真誠的笑意,冇有絲毫嫌棄,也冇有絲毫嘲諷,眼裡滿是期待和信任。他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趕緊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卻冇忍住,嘴角先咧了開來。
那是一種帶著羞澀、帶著激動、還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笑容,像雨後初晴的太陽,瞬間照亮了他黝黑的臉龐,也驅散了他心裡所有的自卑和不安。
“我……我真的能去?”他又問了一遍,聲音裡的顫抖已經變成了雀躍。
“真的能去!”於甜杏笑著點頭,伸手替他擦掉臉上的淚痕,“後天天一早,阿母帶你去小區,咱們和其他叔叔阿姨一起去看閱兵。”
“太好了!”陳長地猛地跳了起來,手裡的衣角終於鬆開,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像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他興奮地在院子裡跑了兩圈,腳下的碎土被踩得沙沙響,跑著跑著,又突然停下,跑到於甜杏麵前,認真地說:“阿母,我一定聽你的話,不亂跑,不添麻煩,把看到的都記在心裡,回來一字一句講給你們聽!”
“還有阿婆!”陳李氏笑著補充。
“對!還有阿婆!”陳長地趕緊點頭,又跑到陳李氏麵前。
“好,好,阿婆等著聽。”陳李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看著眼前這個終於放開性子的孫子,心裡滿是欣慰。以前這孩子總悶著,像塊捂不熱的石頭,今天總算露出了孩子該有的模樣。
陳長地又跑到陳長田麵前:“大哥,我要是記不住,你可得幫我想辦法。”
“放心吧,大哥幫你。”陳長田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又跑到陳香荷麵前:“大姐,我回來說給你聽。”
陳香荷笑著點頭:“好啊,我等著跟你學。”
最後,他跑到陳長林麵前,把掉在地上的練習本撿起來,拍了拍上麵的土,遞給小弟:“小弟,我回來給你畫武器,雖然我畫得不好,但我一定儘力畫。”
陳長林接過練習本,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好,二哥你一定要畫得像一點。”
小院裡的氣氛瞬間熱鬨起來,歡聲笑語順著晚風飄出院子,引得隔壁鄰居家的狗都叫了幾聲。
於甜杏看著眼前歡天喜地的孩子們,心裡滿是踏實和溫暖。她打開布兜,把裡麵的糖果拿出來,分給孩子們:“今天漲了工錢,給你們買了些糖果,嚐嚐鮮。”
陳長林接過糖果,剝開糖紙就塞進嘴裡,甜得眯起了眼睛:“真甜!謝謝阿母!”
陳香荷接過糖果,小心翼翼地收起來:“我留著慢慢吃。”
陳長林也接過糖果,笑著說:“謝謝大伯母。”
陳長地接過糖果,卻冇立刻吃,而是攥在手裡,感受著糖紙的光滑和糖果的堅硬,心裡甜絲絲的。這是阿母給他的獎勵,也是阿母對他的信任,他要好好珍藏著。
夜深了,塢堡裡的燈火漸漸熄滅,陳家小院也不例外。
陳長地躺在床上,心裡翻來覆去睡不著。他一會兒想起阿耶以前帶他看部曲訓練的場景,阿耶站在隊伍旁邊,腰桿挺得筆直,喊著口號;一會兒又想起阿母說的軍人和武器,想象著他們整齊的隊列和厲害的武器,嘴角忍不住又咧了開來。
他悄悄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於甜杏給他的練習本,用木炭筆在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軍人”“武器”“隊列”。雖然字寫得不好看,但他寫得格外認真,一筆一劃都透著期待。
他暗暗發誓,後天一定要好好表現,聽阿母的話,不亂跑,不添麻煩,把看到的一切都記在心裡,回來講給家人聽。
他還要好好學寫字、學拳腳,以後做一個像阿耶那樣勇敢、有本事的男子漢,保護好阿婆、阿母、大哥、大姐和小弟,保護好整個陳家。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認真的臉龐上,也灑在他攥緊的草鞋上,彷彿在為這個心懷憧憬的孩子祝福。
於甜杏躺在床上,聽著隔壁房間裡陳長地翻來覆去的動靜,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夜色漸深,小院裡的油燈終於熄滅,塢堡沉浸在一片寂靜中。隻有陳長地心裡的火焰,還在熊熊燃燒,照亮了他對未來的憧憬,也照亮了這個在亂世中相互扶持的家庭,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