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冬去春來。轉眼,蘇清顏嫁入翊王府已近半年。這半年,京城風雲變幻,翊王府內卻是一派祥和。蘇清顏與南宮燼的關係,在經曆了綁架風波、坦誠心跡後,愈發默契與親密。雖無尋常夫妻的耳鬢廝磨,卻自有一種旁人無法介入的信任與溫情。蘇清顏的“聽風閣”在南宮燼的暗中支援下,已初具規模,情報網絡悄然鋪開。而她為南宮燼調理身體、研製解藥之事,也進展順利,隻待最後一味主藥“火蓮心”的訊息。
這日早朝,皇帝於金殿之上,麵色凝重地拋出了一個難題——江南道淮、泗二水春汛暴漲,多處堤壩年久失修,已現潰堤之險。沿岸數十州縣危在旦夕,百萬黎民亟待救援。工部所撥修繕款項雖已下發,但地方官員辦事不力,貪墨成風,治水進展遲緩,且災情有愈演愈烈之勢。朝廷急需派遣一位能臣乾吏,攜欽差之權,親赴江南,主持賑災治水大局。
此事關係重大,牽扯甚廣。治水成功,自然是天大的功勞,足以封侯拜相。但若失敗,或是過程中出了紕漏,那便是萬劫不複。且江南官場盤根錯節,利益糾葛複雜,賑災款項更是塊肥肉,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這欽差之位,看似風光,實則是塊燙手山芋,甚至可能是某些人設下的陷阱。
朝堂之上,眾臣議論紛紛,卻無人主動請纓。太子一係與三皇子一係(三皇子雖禁足,其勢力仍在)更是互相推諉,互相攻訐,皆不願去趟這渾水。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立於武將班首的南宮燼,忽然出列,撩袍跪地,聲音清越,響徹金殿:
“兒臣南宮燼,願往江南,督辦賑災治水之事,以解朝廷之憂,百姓之苦!”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連禦座上的皇帝,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誰也冇想到,一向不涉民政、手握兵權的翊王殿下,竟會主動請纓,去接這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老七,你……可想清楚了?”皇帝緩緩開口,目光深沉地看著階下的兒子,“治水非同兒戲,江南情勢複雜,你若前往,需得立下軍令狀。”
“兒臣明白!”南宮燼抬起頭,目光堅定,毫無退縮,“淮泗水患,關乎百萬生靈,刻不容緩!兒臣願立軍令狀,若不能平息水患,妥善安置災民,甘受任何責罰!請父皇恩準!”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朝臣們麵麵相覷,有不解,有懷疑,也有少數人眼中閃過欽佩。太子與三皇子一係的官員,則是神色各異,暗中交換著眼神。
皇帝審視著南宮燼,良久,方緩緩頷首:“好!難得你有此擔當!朕便封你為欽差大臣,總領江南道賑災治水一切事宜,賜尚方寶劍,有先斬後奏之權!即日啟程,不得延誤!”
“兒臣,領旨謝恩!”南宮燼重重叩首。
訊息傳回翊王府,蘇清顏正在藥房調配新的解毒藥劑。聽到雲芷匆匆來報,她手中的藥杵微微一頓。
“王爺要去江南治水?”她放下藥杵,眉頭微蹙。江南水患,她亦有耳聞,知道是塊硬骨頭。南宮燼突然主動請纓,絕非一時衝動。是朝局所迫?還是……另有謀劃?
“是,聖旨已下,王爺此刻正在前院與張先生、墨夜大人商議出行事宜。聽說……即刻便要啟程。”雲芷語氣帶著擔憂。江南路途遙遠,水患凶險,官場複雜,王爺此去,吉凶難料。
蘇清顏沉默片刻,淨了手,對雲芷道:“更衣,去前院。”
前院書房,氣氛肅穆。南宮燼已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墨色勁裝,外罩玄色大氅,正與張先生、墨夜及幾位心腹將領指著地圖,快速部署。見到蘇清顏進來,他示意眾人暫停。
“你們都下去準備吧,按計劃行事。”南宮燼對張先生等人道。
“是,王爺!”眾人行禮退下,書房內隻剩下他與蘇清顏。
“王爺決定去江南?”蘇清顏走到他麵前,目光落在他略顯冷峻的側臉上。
“嗯。”南宮燼點頭,拉過她的手,讓她在一旁坐下,“淮泗水患緊急,朝廷無人可用,本王既食君祿,自當分憂。”
蘇清顏看著他,輕輕搖頭:“王爺,你我之間,還需說這些場麵話麼?此去江南,恐怕不僅僅是治水吧?”
南宮燼唇角微勾,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他的王妃,果然敏銳。
“江南,是魚米之鄉,亦是賦稅重地,鹽、漕、織造,利益盤根錯節。太子與老三在江南皆有根基,此次水患,正是重新洗牌的好時機。”他壓低聲音,語氣轉冷,“而且,據‘聽風閣’最新密報,江南似乎有‘火蓮心’的蹤跡。”
火蓮心!蘇清顏眸光一凝。這是徹底根治南宮燼體內寒毒的最後一味、也是最重要的一味主藥,生長於極熱之地,極為罕見,她尋覓許久未得。若江南真有此物,那這趟渾水,確實值得一蹶。
“所以,王爺是為一舉三得?治水立功,整頓江南,尋找解藥?”蘇清顏瞭然。
“不錯。”南宮燼看著她,“水患必須治,江南的釘子也必須拔。至於解藥……”他頓了頓,目光深深地看著她,“本王答應過你,要長命百歲,陪你走得更遠。”
蘇清顏心頭一暖,反手握緊他的手:“我陪你去。”
“不可。”南宮燼立刻否決,語氣堅決,“江南情勢未明,水患凶險,官場更是龍潭虎穴。你留在京城,本王才能放心。況且,王府也需要你坐鎮。”
“王府有張先生和周安,出不了亂子。”蘇清顏堅持,“王爺體內寒毒雖被壓製,但並未根除,此去江南,舟車勞頓,公務繁忙,若無人從旁照料調理,恐有反覆。我的醫術,王爺是知道的。而且,”她迎上他蹙起的眉頭,目光清亮而堅定,“尋找‘火蓮心’,需得懂行之人。王爺難道要將如此重要之事,假手他人?”
南宮燼沉默了。她說的句句在理。他的身體確實需要她,尋找“火蓮心”更是非她不可。但江南的危險,他比誰都清楚。他怎能讓她再涉險地?
“王爺,”蘇清顏看出他的猶豫,放軟了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既已禍福與共,生死相依,自當並肩而戰。你將我留在看似安全的京城,獨自麵對江南的明槍暗箭,便是將我置於險地麼?若有心人趁你離京,對我或對王府下手,你又如何兼顧?”
她的話,戳中了南宮燼心中最深的顧慮。京城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他離京,確實可能給某些人可乘之機。將她帶在身邊,固然有風險,但至少在他眼皮底下,他能護她周全。而且,以她的心智與能力,絕非累贅,反而是他的一大助力。
“此去江南,條件艱苦,危機四伏,絕非京城可比。”南宮燼看著她,目光複雜,“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蘇清顏毫不猶豫,“王爺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簡單的幾個字,卻重若千鈞。南宮燼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因她這句話而消散。他伸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好,我們一起去。但你要答應我,一切行動,需聽我安排,不可擅自涉險。”
“我答應你。”蘇清顏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寧。隻要與他在一起,龍潭虎穴,她也敢闖。
半個時辰後,一切準備就緒。翊王府門前,車馬齊備。南宮燼一身戎裝,英武不凡。蘇清顏也換上了一身利落的月白色騎裝,外罩同色鬥篷,青絲束成簡單的馬尾,以玉簪固定,清爽乾練,彆有一番颯爽風姿。她隻帶了雲芷隨行,阿蠻與數名精銳侍衛護衛。
張先生、周安等人送至府門。
“王爺,王妃,一路保重!府中之事,老朽(奴才)定當儘心竭力!”張先生與周安躬身道。
“有勞先生,周安。”南宮燼頷首,目光掃過眾人,“王府,便交給你們了。”
“王爺放心!”
南宮燼翻身上馬,對蘇清顏伸出手。蘇清顏將手放入他掌心,被他穩穩拉上馬背,坐在他身前。他雙臂環過她,握住韁繩,將她牢牢護在懷中。
“出發!”
一聲令下,車隊啟程。墨夜率領一隊玄甲衛開道,南宮燼與蘇清顏共乘一騎居中,後麵跟著裝載物資與隨行人員的馬車,蹄聲嘚嘚,駛離了翊王府,駛出了京城高大的城門,向著南方,那片正被水患肆虐、卻也暗藏機遇與危機的土地,疾馳而去。
新的使命,已然開始。離京治水,前路未知。但有彼此相伴,風雨同舟,便無所畏懼。
蘇清顏靠在南宮燼溫暖堅實的胸膛上,感受著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看著前方不斷延伸的官道,眼中閃爍著堅定而期待的光芒。
江南,我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