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顏回到莊子時,日頭已偏西。
張婆子早已帶人將柴房內外收拾得煥然一新,雖依舊簡樸,卻乾淨整潔,桌上還備好了熱騰騰的飯菜。見到蘇清顏回來,張婆子態度愈發恭敬,眼神裡甚至帶了幾分敬畏。顯然,昨日蘇清顏雷霆手段處置王婆子,又恩威並施的手段,已徹底鎮住了莊子裡的人。
“大小姐,您回來了。熱水已經備好,您是先沐浴還是先用飯?”張婆子躬身問道。
“先放那兒吧。”蘇清顏將揹簍放下,淡淡吩咐,“我采了些草藥,你去尋幾個搗藥罐和晾曬的竹匾來。”
“是,奴婢這就去辦。”張婆子不敢多問,連忙退下。
蘇清顏簡單洗漱、用過飯後,便閉門不出,開始處理今日的收穫。赤精草、紫靈芝等需要小心炮製,其他草藥也要分門彆類。她手法嫻熟,動作行雲流水,若是懂行的人在此,定會驚歎於她對火候、藥性掌握的精準程度。
就在她剛將搗好的藥泥裝入瓷瓶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喧嘩聲和哀求聲。
“張婆婆!張婆婆!求求您,行行好,讓那位貴人救救我家男人吧!”一個婦人帶著哭腔的呼喊格外清晰。
蘇清顏眉頭微蹙,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看去。
隻見張婆子正攔在院門口,麵有難色地對一個衣衫襤褸、滿臉淚痕的農婦說道:“李家的,不是我不幫你,我家小姐今日勞累,已經歇下了,實在不便打擾啊!”
那農婦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連連磕頭:“張婆婆,我男人上山砍柴,被毒蛇咬了!村裡的郎中都搖頭說冇救了!晌午陳石大哥帶著福崽回來,說是在山裡遇到了一位醫術通神的姑娘,用幾根針、一點藥粉就救回了福崽的命!陳大哥說那姑娘就是往咱們莊子方向來的……求求您,通報一聲吧,我給您磕頭了!”
張婆子一聽,心中駭然!她隱約猜到大小姐今日進山了,卻冇想到大小姐竟還有如此高明的醫術?連陳石那等經驗豐富的采藥人都稱之為“醫術通神”?
她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蘇清顏的屋子,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大小姐性子冷清,不喜打擾,她不敢擅自做主。
屋內的蘇清顏將這番話聽得清清楚楚。是福崽的父親陳石傳來了訊息。她本意是低調行事,不想這麼快就引起注意。但醫者本能,聽到有人危在旦夕,她無法真正做到袖手旁觀。
“讓她進來吧。”清冷的聲音從屋內傳出。
張婆子一愣,隨即連忙應道:“是!大小姐!”她轉身對那農婦道,“李家的,快起來,小姐讓你進去說話!”
農婦喜極而泣,連滾爬爬地進了院子,在房門外又要跪下。
“站著說話。”蘇清顏推開門,走了出來。她依舊穿著那身粗布衣,麵容平靜,看不出喜怒,“人在哪裡?帶路。”
農婦看到蘇清顏如此年輕,愣了一下,但救夫心切,也顧不得許多,連忙道:“就、就在外麵牛車上!郎中說……說再不解毒,就、就熬不過今晚了……”
蘇清顏不再多言,徑直向外走去。張婆子趕緊跟上。
莊門外,一輛破舊的牛車上躺著一個麵色青黑、昏迷不醒的漢子,小腿腫脹發黑,傷口處散發著腥臭氣。周圍圍著幾個愁眉不展的村民,包括一臉焦急的陳石。
陳石一見蘇清顏,立刻激動地迎上來:“恩人!您真的在這裡!李大哥他被‘烙鐵頭’咬了,毒性猛烈,我們……”
蘇清顏抬手止住他的話,快步走到牛車旁,檢查傷者的瞳孔、脈搏和傷口。
“確實是劇毒,已入心脈。”她聲音冷靜,手下動作卻快如閃電。銀針再次出現,精準刺入傷者胸口幾處大穴,護住心脈,延緩毒素擴散。隨即,她取出今日新配的解毒藥粉,內服外敷雙管齊下。
她的動作流暢而自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周圍村民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
藥粉敷上,銀針顫動,隻見傷者腿上的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腫脹也緩緩消下去一些。約莫一炷香後,傷者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呻吟,青黑的臉色漸漸轉向蒼白,竟悠悠轉醒過來!
“醒了!李大哥醒了!”
“神了!真是神了!”
村民們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看著蘇清顏的眼神充滿了震撼和敬畏。
那農婦撲到車邊,抱著丈夫喜極而泣,轉身又要給蘇清顏磕頭。
蘇清顏微微側身,淡淡道:“毒素已控製,但傷了元氣,需靜養半月。按這個方子抓藥,連服七日。”她又寫下一張藥方遞給農婦。
“多謝神醫!多謝神醫救命之恩!”農婦和李家漢子泣不成聲。
陳石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對蘇清顏躬身道底:“姑娘真乃華佗再世!陳某代李家多謝姑娘!”
蘇清顏隻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周圍激動的人群,心中明瞭。這“神醫”的馬甲,怕是捂不住了。
也好。她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有時候,一個恰當的身份,反而是最好的掩護。或許,這能成為她積累資本、打通人脈的一條捷徑。
她轉身,在眾人崇敬的目光中,緩步走回莊子。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那單薄卻挺直的背影,在村民眼中,已然蒙上了一層神秘而強大的光環。
落霞山有位女神醫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開始在這十裡八鄉悄然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