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顏一舞驚鴻,驚豔四座,將原本因林婉如“不慎”摔跤而攪起的幾分尷尬與微妙,沖刷得蕩然無存。滿殿的讚譽,帝後乃至太後的青眼有加,讓她瞬間成為這場壽宴上當之無愧的焦點,風頭一時無兩。
“燼兒媳婦,”太後慈愛地笑著,朝蘇清顏招手,“來來,到哀家跟前兒來,讓哀家好好瞧瞧。”
蘇清顏依言上前,步履從容,重新在太後下首的繡墩上落座。太後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越看越是喜歡,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好孩子,不僅人長得齊整,琴彈得好,舞也跳得這般驚為天人,性子更是沉穩大方,不驕不躁,好,真是好!燼兒能得你為妻,是他的福氣!”
“皇祖母謬讚了,是孫媳的福分纔是。”蘇清顏微微垂眸,態度恭敬而不諂媚,恰到好處。
“哀家可冇亂誇。”太後拍著她的手背,轉頭對身旁的皇帝笑道,“皇帝,你瞧瞧,這般品貌才情的孫媳,可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哀家今兒個是真高興!”
皇帝也撚鬚含笑,看著蘇清顏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許:“母後說的是。翊王妃的確是個好的。老七,你有福了。”他看向坐在不遠處的南宮燼。
南宮燼起身,神色平靜地行禮:“父皇、皇祖母過譽了。”目光卻不經意地掠過蘇清顏的側臉,見她依舊是一副沉靜淡然的樣子,彷彿剛纔那驚豔全場的舞姿並非出自她手,心中那股莫名的波瀾又輕輕蕩了一下。
“來人,”太後顯然興致極高,吩咐身邊的女官,“將哀家妝匣裡那對‘玲瓏點翠鑲寶石鳳簪’,還有前些日子南海進貢的那串‘東珠項鍊’取來,賞給翊王妃。”
此言一出,殿內又是一靜,隨即響起低低的抽氣聲。
玲瓏點翠鑲寶石鳳簪,乃太後當年的陪嫁,工藝精巧絕倫,鳳口銜著的紅寶石更是稀世罕見,向來是太後的心愛之物。而那串東珠項鍊,顆顆圓潤飽滿,瑩白光潔,價值連城,更是身份的象征。太後竟將這兩樣寶貝一併賞給翊王妃,這份恩寵,實在是太過厚重了!
連皇後和林貴妃臉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一瞬。尤其是林貴妃,指甲都快掐斷了。這對鳳簪,她曾明裡暗裡求過多次,太後都冇捨得給,如今卻輕易賞給了這個讓她吃了暗虧的蘇清顏!
“謝皇祖母厚賞。”蘇清顏起身,鄭重行禮謝恩,麵上並無太多受寵若驚之色,依舊從容得體。
“好孩子,快起來。”太後親手扶起她,將盛放著鳳簪和項鍊的錦盒遞到她手中,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哀家老了,就喜歡看你們小輩和和美美的。這簪子,是哀家對你和燼兒的祝福。這項鍊嘛,哀家瞧著你今日這身月白衣裳,配這珠子正合適,襯得人更精神。以後常戴著,常到宮裡來陪哀家說說話。”
太後這話,看似是家常囑咐,可落在有心人耳中,卻字字句句都帶著玄機。鳳簪是祝福,更是認可她“翊王正妃”的身份,是給她撐腰。東珠項鍊,讓她“常戴著”,是提醒眾人,也提醒她自己,記住這份來自太後的恩寵,更是一種無形的護身符,代表著太後的青睞。那句“常來宮裡說說話”,更是給了她隨意入宮的體麵和依仗。
這賞賜,豐厚是真豐厚,可這背後的深意,更是沉甸甸的。太後這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所有人,蘇清顏這個孫媳,她看中了,護著了。也是在敲打那些心懷不軌、蠢蠢欲動的人,尤其是林貴妃和皇後。
蘇清顏心思何等玲瓏,立刻便明白了太後的用意,心頭微暖,再次深深一福:“皇祖母厚愛,孫媳感激不儘,定當時常入宮,聆聽皇祖母教誨。”
“嗯,好孩子。”太後滿意地笑了,揮揮手,“回去坐著吧,宴席還要繼續呢。”
蘇清顏捧著錦盒,在無數豔羨、嫉妒、複雜的目光中,回到自己的座位。她能感覺到,南宮燼的目光一直跟隨著她,深淺難辨。
接下來的宴席,蘇清顏明顯感覺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多了,有探究,有敬畏,也有隱藏更深的敵意。但有了太後這柄“尚方寶劍”在頭頂懸著,至少明麵上,無人敢再輕易造次。連林貴妃,也強忍著憤恨,擠出了勉強的笑容。
宮宴接近尾聲,帝後與太後先行起駕回宮。眾人恭送後,宴席也漸漸散了。
蘇清顏與南宮燼一同向宮外走去。夜色已深,宮燈在夜風中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今日,多謝王妃了。”南宮燼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宮道上顯得有些低沉。
蘇清顏知道他說的是她當機立斷化解林婉如製造的麻煩,以及後來驚豔一舞維護王府顏麵的事。她淡淡應道:“王爺言重了,臣妾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南宮燼重複了一遍,側目看她,月光下,她容顏清冷,捧著錦盒的手指纖細潔白。他想起她撫琴時的沉靜,起舞時的風華,以及此刻這份彷彿萬事不縈於心的淡然。這個女子,似乎總能一次次超出他的預料。
“皇祖母的賞賜,你需妥善保管。”他頓了頓,道,“尤其那鳳簪,意義非凡。”
“臣妾明白。”蘇清顏點頭。她自然明白,這賞賜是福,也是靶子。今日之後,她將徹底站在風口浪尖,太後的青睞是護身符,也會引來更深的嫉恨。
兩人不再多言,並肩走在長長的宮道上。夜風拂過,帶來桂花的香氣,也帶來一絲初秋的涼意。
回到王府,已是深夜。蘇清顏回到主院,屏退左右,將太後的賞賜一一打開。鳳簪華美奪目,東珠圓潤生輝。她拿起那串東珠項鍊,指尖拂過冰涼的珠麵,眸光微凝。
太後特意囑咐“常戴著”這項鍊……她將項鍊舉到燈下,仔細端詳。驀地,她眼神一凝。在最大那顆東珠的穿孔內側,似乎有一道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劃痕,像是被什麼利器輕輕刮過。
蘇清顏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這賞賜,果然不簡單。鳳簪是明著的恩寵與認可,這項鍊……恐怕,還暗藏著一份考驗,或者說,一個信號。
太後,究竟想通過這條項鍊,告訴她什麼?或者說,提醒她什麼?
她將項鍊緩緩收攏,放入錦盒中,鎖進了妝匣最底層。
看來,這看似平靜的京城,這金碧輝煌的宮殿之下,隱藏的暗流,比她想象的,還要深得多。
而太後今日這番厚賞與暗語,究竟是善意的庇護,還是……另一場棋局的開始?
蘇清顏站在窗前,望著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眸光幽深。
山雨欲來風滿樓。她,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