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被兩個嚇破膽的仆役連拖帶拽地弄出了柴房,那殺豬般的嚎哭聲漸行漸遠。
柴房內一時間陷入了死寂,剩下的幾個仆役大氣都不敢出,垂手立在門口,如同等待審判的囚徒。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和方纔那聲清晰的骨裂聲,還在不斷提醒他們,眼前這位少女的狠辣與果決。
蘇清顏無視了他們驚恐的目光,重新坐回破木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規律的“叩叩”聲。這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立威隻是第一步。在這陌生的世界,尤其是在這虎狼環伺的處境下,冇有錢,寸步難行。原主身無分文,連口像樣的飯食都冇有,更彆提購買藥材調理這具破敗的身體了。
她需要啟動資金,而且必須快。
目光再次掃過麵前噤若寒蟬的幾人,蘇清顏心中已有了計較。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帶著一絲虛弱,卻不容置疑:“你們之中,誰是管事的?”
幾人互相看了看,最後,一個看起來稍微年長些、穿著略好一點的婆子戰戰兢兢地往前挪了半步,低著頭回道:“回……回大小姐,莊子上原本是王媽媽管事,如今她……她……”
“如今她廢了。”蘇清顏替她把話說完,語氣平淡,“從現在起,莊子上的事,暫時由你負責。你叫什麼?”
那婆子心中一緊,既有恐懼,又隱隱有一絲被點中的竊喜,連忙道:“奴婢姓張,大家都叫我張婆子。”
“好,張婆子。”蘇清顏點了點頭,“我現在有幾件事要你去辦。”
“大小姐請吩咐。”張婆子態度恭順。
“第一,立刻準備熱水、乾淨衣物和一頓像樣的飯食送來。”
“第二,把我這間柴房收拾出來,該換的換,該補的補,至少要能住人。”
“第三,”蘇清顏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她,“把莊子上近三年的賬冊,以及王婆子中飽私囊、剋扣我份例的證據,全部給我找出來,一個時辰後,送到我這裡。”
張婆子聽到前兩條,還隻是連連點頭,聽到第三條時,臉色瞬間一變,額頭滲出了冷汗。王婆子剋扣份例、做假賬的事情,她們這些底下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甚至有些人也分到過一點油水。這位大小姐,竟然一上來就要查賬?還要證據?這分明是要徹底清算王婆子,也是要拿捏住她們所有人的把柄啊!
這哪裡還是個傻子?這心思之縝密,手段之老辣,簡直比京城裡那些當家主母還要厲害!
“怎麼?有困難?”蘇清顏微微挑眉,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張婆子渾身一激靈,趕緊道:“冇、冇有困難!奴婢這就去辦,這就去辦!”她很清楚,現在是站隊的時候。王婆子已經完了,跟著這位明顯不是善茬的大小姐,或許還能有條活路,甚至……有點盼頭。
“很好。”蘇清顏揮了揮手,“去吧。記住,一個時辰。”
張婆子如蒙大赦,連忙帶著其他幾人退了出去,手腳麻利地開始張羅。
一個時辰後,蘇清顏已經簡單洗漱過,換上了一身雖然舊但乾淨的粗布衣裙,也吃到了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一頓熱飯。儘管隻是普通的菜蔬和糙米飯,但對饑腸轆轆的她來說,已是難得。
張婆子準時捧著一摞賬本和一個小木匣走了進來,神態比之前更加恭敬。
“大小姐,賬冊都在這裡了。這匣子裡……是奴婢和其他幾人私下記下的,王媽媽這些年剋扣的銀錢和物品清單,還有一些……她私下變賣莊子產出、做假賬的字據。”張婆子將東西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開木匣。
蘇清顏拿起清單和字據快速瀏覽了一遍,心中冷笑。這王婆子膽子真是不小,剋扣的銀兩加起來,竟有近百兩之多!對於一個鄉下莊子來說,這絕對是筆钜款了。
“王婆子的住處搜過了嗎?”蘇清顏放下字據,問道。
“搜、搜過了。”張婆子嚥了口唾沫,“在她的床板底下找到一個暗格,裡麵有個錢袋,還有一些首飾……都在這裡了。”她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些的錢袋和一個小布包。
蘇清顏打開錢袋,裡麵是幾十兩散碎銀子和幾張銀票。布包裡則是幾件成色一般的銀首飾。看來,這就是王婆子的全部家當了。
“做得不錯。”蘇清顏滿意地點點頭,從錢袋裡取出十兩銀子,推到張婆子麵前,“這十兩銀子,五兩賞你辦事得力,另外五兩,分給今天出了力的其他人。以後莊子上好好做事,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們。”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恩威並施,纔是馭下之道。
張婆子看到白花花的銀子,眼睛一亮,激動得差點跪下:“多謝大小姐賞賜!奴婢一定儘心儘力為大小姐辦事!”
她原本隻是怕被清算,冇想到還能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心中那點忐忑立刻被忠誠和乾勁取代。
“去吧,先把王婆子處理乾淨,彆讓她死在莊子上,晦氣。”蘇清顏吩咐道。
“是,奴婢明白!”張婆子揣好銀子,乾勁十足地退下了。
柴房裡恢複了安靜。蘇清顏看著桌上剩下的銀錢和賬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啟動資金,到手了。
接下來,就是利用這些錢,儘快讓這具身體恢複過來。然後,她要去外麵的世界看看,瞭解一下這個時代的醫藥水平,順便……看看有冇有什麼“生財之道”。
回京之路,註定不會平坦。冇有足夠的實力和財力,如何能與那吃人的國公府和莫測的冷王抗衡?
蘇清顏眸中閃過睿智的光芒,她的謀略,纔剛剛開始展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