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道人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並列第一?天驕爭霸戰舉辦無數屆,還從未出現過並列第一的情況!更何況,一人倒地不起,一人雖受傷但站立,按照常理,顯然是站立者勝。
然而,裁定者是玄真道人,來自上界“曦”的使者,身份尊崇無比,他的話,便是最終判決。更何況,他給出的理由,也並非全無道理。葉清塵在絕境中展現出的不屈意誌和那搏命一指,確實驚豔了所有人,雖敗猶榮。而柳如風最後欲對失去戰力的對手下殺手,確實有失風度,惹人不快。
柳如風聽到“並列第一”的裁定,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牽動了左臂的傷口,疼得他額頭青筋暴起,眼中充滿了不甘、怨毒和屈辱。他死死盯著倒地不起的葉清塵,又看向高台上神色平淡的玄真道人,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在玄真道人那浩瀚如海的威壓下,終究冇敢開口。他憤然一甩完好的右臂,轉身躍下擂台,頭也不回地離去,連裁判宣佈後續事宜都不願再聽。左臂的劇痛和內心的恥辱,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他發誓,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還!葉清塵,必須死!
台下眾人,經過最初的震驚後,也漸漸接受了這個結果。不少人看向葉清塵的目光,充滿了敬佩和同情。以築基中期修為,戰至如此地步,逼平了築基大圓滿的柳如風,無論過程如何,這份戰績,足以傲視蓬萊年輕一代。尤其是最後那搏命一指的風采,更是深深烙印在許多人心中。
“葉師兄(長老)!”慕容婉、清風等人早已按捺不住,第一時間衝上擂台,圍在葉清塵身邊。雲渺真人也飄然而至,仔細檢查葉清塵的傷勢,眉頭緊鎖。葉清塵傷勢極重,內腑受創,經脈受損,真氣枯竭,神魂萎靡,加上最後強行催動超越極限的一擊,更是傷及根本,比與秦烈一戰後的狀態還要糟糕。
“快,帶他回青木峰!”雲渺真人不敢怠慢,喂葉清塵服下數枚保命丹藥,以自身精純的木係靈力護住其心脈,然後抱起昏迷不醒的葉清塵,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青木峰而去。慕容婉、清風等人緊隨其後。
玄真道人看著雲渺真人離去的方向,眼中若有所思,隨即宣佈道:“天驕爭霸戰,至此結束。第一名,葉清塵、柳如風,並列。第三名,秦烈。第四名,馭靈子。獎勵,稍後由各殿主、峰主發放。望諸位弟子,勤加修煉,他日為我人族,為曦前輩,再立新功!”
說罷,玄真道人身形一晃,也消失在原地。
一場波折起伏、驚心動魄的天驕爭霸戰,就這樣落下了帷幕。但葉清塵這個名字,卻如同颶風般,席捲了整個蓬萊仙島,甚至傳到了更遠的地方。一個來自下界的築基中期客卿,在蓬萊天驕戰中,力戰群雄,最終與天殿首席柳如風並列第一,其展現出的劍道天賦、堅韌意誌和那驚豔的搏命一擊,成為了所有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青木峰,葉清塵的洞府。
接下來的一個月,葉清塵都處於深度昏迷和療傷狀態。雲渺真人、青木真人幾乎寸步不離,玄真道人也親自來過數次,賜下更為珍貴的療傷聖藥。在三位元嬰大能不惜代價的救治下,葉清塵的性命終於保住,傷勢也以緩慢的速度恢複著。但生命本源的損耗,以及過度催動劍意對神魂造成的負擔,並非丹藥外力可以輕易彌補,需要長時間的靜養和調息。
在此期間,慕容婉、苦竹、墨離、拓跋宏等好友時常前來探望,帶來各種慰問和天南海北的訊息。清風更是日夜守候在外,寸步不離。葉清塵雖然昏迷,但意識並非完全沉淪。在曦前輩玉佩散發的暖流和“混元一氣訣”的自行運轉下,他的神魂彷彿沉浸在一片溫暖的紫色海洋中,修複著損傷,同時也被動地吸收、消化著與秦烈、柳如風兩場生死大戰的感悟。
與秦烈一戰,讓他對力量的運用、意誌的昇華有了更深的理解;與柳如風一戰,則讓他明白了戰鬥的殘酷、策略的重要性,以及在絕境中尋找生機、以命搏命的決絕。兩場戰鬥的經驗,如同最寶貴的養分,滋養著他的劍道之心。
一個月後,葉清塵終於從昏迷中悠悠轉醒。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洞府熟悉的頂部,以及守在床邊、麵帶倦容的清風。
“師……師兄,你醒了!”清風驚喜地叫了起來,眼眶微紅。
葉清塵想要起身,卻感覺渾身如同散了架一般,劇痛伴隨著虛弱感傳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彆動,彆動!”清風連忙按住他,“你傷得太重了,師尊和青木真人說了,至少要靜養三個月,才能下床走動。”
葉清塵內視己身,發現體內傷勢雖然穩定,但經脈多處暗傷未愈,丹田真氣稀薄,那縷紫霞劍意也黯淡無光,神魂更是傳來陣陣虛弱感。他知道清風所言不虛,這次是真的傷到根基了。但他心中並無太多沮喪,能活下來,並且逼平柳如風,已經是僥倖。而且,這次生死搏殺,也讓他的心境和對劍道的理解,更上一層樓。
“我冇事,辛苦你了,清風。”葉清塵聲音沙啞。
“不辛苦,不辛苦!師兄你醒來就好!”清風抹了抹眼角,連忙去通知雲渺真人和慕容婉等人。
很快,雲渺真人、慕容婉、苦竹等人聞訊趕來。見到葉清塵甦醒,眾人都是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喜色。
“清塵,感覺如何?”雲渺真人關切地問道,手指搭在葉清塵腕脈,仔細探查。
“多謝師尊和諸位前輩相救,弟子已無大礙,隻是還需時日調養。”葉清塵恭敬道。
雲渺真人點點頭:“你傷勢太重,尤其是本源受損,非一日之功可複。這瓶‘蘊神丹’你且收好,每日服食一粒,溫養神魂。還有這‘玉髓靈芝膏’,外敷於經脈損傷處,有奇效。這三個月,你便在此靜養,不得妄動真氣,更不可與人動手。”
“弟子遵命。”葉清塵接過丹藥,心中感動。
慕容婉看著葉清塵蒼白的臉色,美眸中滿是心疼,輕聲道:“葉師兄,你且安心養傷,莫要再逞強了。”
苦竹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葉施主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此番劫難,亦是修行。”
墨離和拓跋宏也說了些寬慰的話。葉清塵一一謝過。
眾人又敘話片刻,見葉清塵精神不濟,便告辭離去,讓他好生休息。
接下來的日子,葉清塵便安心在洞府中養傷。有雲渺真人和青木真人賜下的丹藥,加上“混元一氣訣”自行運轉調和,傷勢恢複得比預期要快。他雖然不能動用真氣,也不能練劍,但神魂的修養和對之前戰鬥的覆盤、感悟,卻一刻未停。他將與秦烈、柳如風交手的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中反覆推演,總結經驗教訓,思索若是再戰,該如何應對。這種“神遊”般的修煉,讓他對自身劍法、對敵經驗,都有了長足的進步。
閒暇時,慕容婉、苦竹等人也會來探望,帶來外界的訊息。他得知,天驕爭霸戰結束後,獎勵已經發放。因為他和柳如風並列第一,所以兩人都獲得了進入蓬萊秘境“悟道崖”參悟三日的資格,以及一次進入蓬萊藏經閣三樓挑選一門功法的機會,還有海量的靈石、丹藥獎勵。柳如風雖然不忿,但也領取了獎勵,據說閉關苦修去了,顯然是想儘快突破金丹,找回場子。秦烈傷勢恢複得很快,已經生龍活虎,還曾托人帶話,等葉清塵傷好,要再打一場。馭靈子則低調了許多,據說也在閉關,準備衝擊金丹。
蓬萊仙島似乎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但葉清塵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湧動。柳如風絕不會善罷甘休,他背後的柳家,似乎也對葉清塵這個“下界螻蟻”搶了柳如風的風頭頗為不滿。不過,有雲渺真人和玄真道人的關注,柳家暫時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做什麼。
三個月後,葉清塵傷勢基本痊癒,雖然本源仍未完全恢複,修為也跌落到了築基三層,但已無大礙,可以正常修煉了。他走出洞府,感受著久違的陽光和靈氣,恍如隔世。
他冇有立刻去領取獎勵,而是先去了青木峰後山,拜見了青木真人和雲渺真人,感謝他們的救命和護持之恩。兩位真人對他的恢複速度感到驚訝,囑咐他好生鞏固,莫要急於求成。
隨後,葉清塵決定,先去領取天驕戰的獎勵——進入“悟道崖”參悟。
悟道崖,位於蓬萊仙島深處,是一處天然形成的道韻彙聚之地。崖壁之上,留有曆代蓬萊先賢、乃至“曦”的前輩大能留下的感悟、道痕、甚至殘缺傳承。在此地參悟,有助於修士感悟天地大道,明悟自身功法,突破瓶頸,甚至領悟神通。
在一位金丹長老的帶領下,葉清塵穿過重重禁製,來到了悟道崖。這是一座高聳入雲的陡峭山崖,崖壁光滑如鏡,上麵佈滿了各種奇異的紋路、古老的刻痕、甚至還有一些模糊的拳印、劍痕。站在崖下,便能感覺到一股古樸、滄桑、玄奧的道韻瀰漫在空氣中,讓人心神寧靜,雜念頓消。
“葉師侄,你在此有三日時間。能悟得多少,全憑個人機緣。三日後,我自來接你。”帶路長老交代一聲,便轉身離去。
葉清塵對著長老背影行了一禮,然後盤膝坐在悟道崖下,平心靜氣,將神識緩緩散發出去,嘗試著與崖壁上的道痕共鳴。
起初,並無什麼特彆的感覺。那些紋路、刻痕,在他眼中隻是普通的石頭痕跡。但當他靜下心來,運轉“混元一氣訣”,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並將神識集中到那些看似雜亂的痕跡上時,異變突生。
胸口的玉佩,再次微微發熱。同時,他識海中那屬於曦前輩的傳承印記,也發出了微弱的共鳴。眼前的崖壁,彷彿“活”了過來。那些紋路、刻痕,在他眼中不再雜亂,而是化作了一道道流動的線條,一幅幅模糊的畫麵,一段段玄奧的道韻。
他看到,一位白衣劍客,於崖前舞劍,劍光如虹,斬破蒼穹,最終在崖壁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劍痕,其中蘊含著斬斷一切的鋒銳劍意。
他看到,一位老道,盤坐崖前,枯坐百年,最終身形消散,化作點點道痕,融入崖壁,闡述著生死輪迴、枯榮轉化的至理。
他看到,有先賢在此論道,有修士在此突破,有靈獸在此得道……無數歲月以來,無數前輩在此留下的感悟、痕跡、甚至殘念,此刻在曦前輩玉佩和傳承印記的引動下,與葉清塵的神識產生了微妙的聯絡。
葉清塵心神沉浸其中,如癡如醉。他彷彿化身千萬,體驗著不同先賢的感悟,體悟著不同的“道”。有劍道,有丹道,有陣道,有五行之道,有生死之道……
這些感悟紛至遝來,雜亂無章,但“混元一氣訣”卻在此刻自行運轉,如同一個精密的熔爐,將這些雜亂的感悟緩緩吸收、調和、梳理,去蕪存菁,與葉清塵自身的“紫霞劍意”相結合,與曦前輩的傳承相印證。
他識海中,那縷“紫霞劍意”開始緩緩壯大,顏色也從純粹的紫色,多了一絲包容萬象的混沌之色,多了一絲不屈不滅的永恒韻味。他對“混元一氣訣”的理解,也更加深刻。這門功法,不僅僅是調和真氣,更是調和陰陽,調和五行,調和萬法,最終達到“混元如一,萬法歸宗”的境界。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當帶路長老再次來到悟道崖時,葉清塵依舊盤坐在原地,身上落滿了灰塵,彷彿化作了一尊石像。但他周身,卻隱隱有紫色霞光流轉,更有一種玄之又玄、包容萬象的道韻瀰漫。他的氣息,雖然依舊隻是築基三層,但卻更加凝練、深邃,眼神開合間,彷彿有星辰生滅,道韻流轉。
“此子……果然不凡。”帶路長老暗暗心驚,冇有打擾,靜靜等待。
又過了半日,葉清塵緩緩睜開雙眼。眼中紫意一閃而逝,恢複了清明。他起身,對著悟道崖深深一拜。這三日,他收穫巨大。不僅穩固了築基三層的修為,彌補了部分損耗的本源,更讓“紫霞劍意”發生了某種蛻變,融入了更多“混元如一”的意境,對曦前輩傳承的理解也更進一步。雖然修為冇有提升,但根基更加紮實,對未來道路的認識更加清晰。這比單純的修為提升,更加寶貴。
“多謝前輩成全。”葉清塵輕聲道,不知是對悟道崖,還是對那些留下感悟的先賢。
離開悟道崖後,葉清塵又去了蓬萊藏經閣三樓。這裡有蓬萊仙島收集的、除核心傳承外的各種高階功法、秘術、典籍。葉清塵擁有一次挑選功法的機會。
藏經閣三樓,麵積不大,但佈置得古色古香,檀香嫋嫋。書架不多,但上麵擺放的每一枚玉簡,都散發著不凡的氣息。葉清塵漫步其中,神識掃過,挑選適合自己的功法。
最終,他選擇了一門名為“紫府蘊劍術”的秘術。這門秘術,並非攻擊或防禦之法,而是一門在紫府(上丹田,神識之海)中,以自身劍意為基,輔以特殊法門,凝練、溫養一道“本命劍意”的秘法。這道“本命劍意”,與自身性命交修,隨著修為提升和劍道感悟而不斷成長,既可增強神識,淬鍊劍意,對敵時更能出其不意,直接攻擊對方神魂,威力奇大。但這門秘術修煉難度極高,且對劍道天賦和神魂強度要求苛刻,稍有不慎,便會損傷神魂,甚至劍意反噬,故而少有人選。
但葉清塵看中的,正是其與自身“紫霞劍意”以及曦前輩傳承的契合度。他本就劍意初成,神魂經過曦前輩玉佩和“混元一氣訣”的滋養,也遠比同階強大,正好可以嘗試修煉此術,作為一張底牌。
選好功法,葉清塵回到青木峰洞府,開始了新一輪的閉關。他要將悟道崖所得徹底消化,修煉“紫府蘊劍術”,同時,也要為三個月後的“東海仙緣會”做準備。
東海仙緣會,是東海修仙界百年一度的盛事,由東海幾大頂級勢力(包括蓬萊仙島)輪流舉辦。屆時,東海各方勢力的年輕俊傑、散修天才,都會齊聚一堂,切磋比試,探索秘境,爭奪機緣,堪稱東海年輕一代最高規格的舞台。蓬萊仙島作為主辦方之一,自然也會派出精銳弟子參加。以葉清塵在天驕戰中的表現,必定在名單之中。
柳如風、秦烈等人,也必然會參加。這不僅是揚名立萬的機會,更是了結恩怨、爭奪造化的戰場。
洞府中,葉清塵盤膝而坐,取出記載“紫府蘊劍術”的玉簡,貼在額頭。海量的資訊湧入腦海。他靜心參悟,同時運轉“混元一氣訣”,調和心神,開始嘗試在紫府之中,以自身那縷蛻變後的“紫霞劍意”為種,凝練“本命劍意”。
他知道,前路依舊艱難,強敵環伺。但經過天驕戰的磨礪,悟道崖的感悟,他的道心,愈發堅定。
東海仙緣會,將是新的起點,也將是更大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