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采集“金線草”的任務,葉清塵並未急於離開人殿庶務殿。他深知初來乍到,情報的重要性。清風雖然熱情,但畢竟是青木峰弟子,所知有限,且有些話未必方便說。他需要更全麵地瞭解蓬萊仙島的勢力格局、規矩禁忌,以及……那些潛在的麻煩。
他在庶務殿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找了個蒲團坐下,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神識微放,耳聽八方,留意著殿內修士們的交談。
“……聽說了嗎?天殿這次準備組織人手,探索萬獸山脈深處新發現的那處古修洞府,據說可能是元嬰期前輩坐化之地,獎勵豐厚得嚇人,但要求也高,至少得是築基後期,還得有特殊技藝……”
“得了吧,那種任務哪輪得到我們這些普通內門弟子?名額早就被那些世家子弟和天殿真傳預定了。我還是老老實實接個地殿釋出的清理藥園害蟲的任務吧,雖然貢獻點少,勝在安全。”
“人殿這邊倒是新釋出了不少適合新人的任務,比如去外海邊緣獵殺一階妖獸‘鐵甲龜’,收集龜甲,或者去雲霧沼澤采集‘水霧花’……”
“說起新人,你們看到剛纔跟柳如風師兄打招呼那個新來的客卿冇?叫葉清塵的,聽說是青木峰峰主親自從下界帶回來的,金木雙屬性真靈根,金靈根純度極高!”
“哦?金木雙靈根?這倒是不錯,不過下界來的……能有什麼好傳承?估計也就那樣。柳師兄怕是看上他那把劍了吧?我瞧著那劍靈氣盎然,雖有些破損,但材質不凡,至少是上品法器,甚至可能是極品。”
“噓,小聲點。柳師兄的事也敢亂嚼舌根?不過話說回來,這葉清塵一來就得了客卿身份,還直接住進了上等洞府,恐怕會引起一些人的不滿。地殿那位‘小霸王’秦烈,最近不就在找青木峰麻煩嗎?好像是為了爭奪百草園下一季的配額分配權,嫌青木峰占的份額太多了。這葉清塵,說不定會被當成靶子……”
葉清塵心中微動。“地殿小霸王”秦烈?與青木峰有矛盾?看來這蓬萊仙島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各殿各峰之間,乃至世家、商會之間,競爭頗為激烈。自己這個“關係戶”客卿,搞不好真會捲入一些無謂的紛爭。
他又聽了一會兒,得知了不少資訊:蓬萊仙島勢力主要分為“三殿三十六峰”,其中天殿主征伐,實力最強,地殿主內務,權勢最大,人殿最雜,但也最開放。世家以柳家、秦家、林家等為首,商會則以“四海商會”、“奇珍閣”為最。此外,還有一些獨立的散修高手和煉丹、煉器大師,地位超然。
規矩方麵,島內嚴禁私鬥,但有“生死台”解決不可調和的矛盾。坊市交易自由,但需遵守仙宮製定的基本法度。貢獻點極為重要,幾乎可以換取一切修煉資源。
至於禁忌,除了勾結外敵、破壞靈脈等大罪,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輕易得罪那些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和真傳弟子,尤其是天殿、地殿的實權人物。
瞭解得差不多了,葉清塵睜開眼,起身準備離開。他打算先去完成那個采集金線草的任務,賺取第一筆貢獻點,同時熟悉一下青木峰周邊的環境。
清風一直等在一旁,見葉清塵起身,連忙跟上:“葉長老,您是要去采集金線草嗎?金線草一般生長在銳金之氣濃鬱的山穀或礦脈附近,咱們青木峰東麵三十裡外,有一處金風穀,那裡盛產此草,不過穀中偶爾會有金線蛇出冇,那是一種一階上品妖獸,毒性猛烈,速度極快,葉長老務必小心。”
“多謝清風道友提醒。”葉清塵點頭記下。一階上品妖獸,相當於煉氣後期到築基初期的修士,對他來說威脅不大,但小心無大錯。
離開人殿,葉清塵禦使著青木真人臨時賜予的一柄青色飛劍(他自己的無塵劍需要修複),化作一道青光,朝著青木峰東麵的金風穀飛去。禦劍飛行,這是他來到蓬萊仙島後新掌握的技能,雖然還不太熟練,但速度比輕功快了不止一籌,而且更加瀟灑。
蓬萊仙島靈氣充沛,山川壯麗。從空中俯瞰,可見下方靈田阡陌,藥園成片,偶有靈泉飛瀑,仙鶴靈禽,確是一派仙家福地景象。途中也遇到不少駕馭著各式法器飛行的修士,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悠然自得,修為從煉氣到金丹不等,但大多對他這個陌生麵孔投來好奇或審視的目光。
很快,一片泛著淡淡金屬光澤的山穀出現在眼前。山穀中植被稀疏,岩石裸露,空氣中瀰漫著銳利的金鐵之氣,尋常草木難以生存,隻有一些堅韌的灌木和貼著岩壁生長的、葉片邊緣帶著金色紋路的“金線草”。
葉清塵按下劍光,落入穀中。神識散開,並未發現強大妖獸的氣息,隻有一些弱小的金屬性蟲豸在活動。他按照任務要求,開始采整合熟的金線草。此草采集有些講究,需以木屬性或水屬性法器(或真氣)小心截斷根部,避免損傷其蘊含的銳金之氣。這對身懷精純木屬性真氣(模擬)的葉清塵來說,並不困難。
就在葉清塵采集了十幾株金線草,準備深入山穀尋找更多時,忽然神識一動,察覺到側前方一處岩縫中,傳來微弱的靈氣波動和一絲腥氣。
“金線蛇?”葉清塵停下腳步,凝神望去。
隻見岩縫中,悄然探出一個三角形的金色蛇頭,冰冷的豎瞳鎖定了他,猩紅的信子不斷吞吐。蛇身有手臂粗細,通體覆蓋著細密的金色鱗片,在陽光下反射著寒光,與周圍岩石幾乎融為一體,若非葉清塵神識敏銳,極難發現。
“一階上品,果然隱匿功夫了得。”葉清塵心中平靜,並未驚慌。這金線蛇毒性雖烈,但攻擊方式單一,速度雖快,但還在他反應範圍內。
那金線蛇似乎察覺到了葉清塵不好惹,並未立刻攻擊,而是盤起身子,做出防禦姿態,發出“嘶嘶”的威脅聲。
葉清塵不想多生事端,他隻想完成任務,便緩緩後退,準備繞開。然而,就在他後退第三步時,異變突生!
“咻!咻!咻!”
三道淩厲的破空聲,突然從葉清塵身後三個不同的方向襲來!目標直指他的後心、後腦和丹田!出手狠辣,時機刁鑽,顯然是預謀已久的偷襲!
偷襲者並非金線蛇,而是人!而且,是三名築基期修士!兩人築基初期,一人築基中期!
葉清塵在玉門關曆經血戰,警惕性早已融入骨髓。在破空聲響起的刹那,他腳下步伐玄奧一錯,身體如同鬼魅般橫向飄移三尺,同時反手一劍揮出!
“叮!叮!叮!”
三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幾乎同時響起。三枚烏黑髮亮、淬有劇毒的透骨釘被葉清塵一劍磕飛,深深冇入旁邊的岩石中,腐蝕出陣陣青煙。
“反應倒快!”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三名身穿黑衣、麵戴黑巾的修士,從三個方向顯出身形,將葉清塵圍在中間。為首之人,正是那名築基中期修士,手持一對幽藍色的分水刺,氣息陰寒。
“你們是誰?為何偷襲葉某?”葉清塵持劍而立,麵色平靜,心中卻快速思索。自己在蓬萊仙島並無仇家,唯一可能結怨的,就是剛纔庶務殿中那個柳如風。難道是柳如風派來的?就為了試探自己,或者搶奪無塵劍?這未免太心急、太肆無忌憚了吧?蓬萊仙島不是嚴禁私鬥嗎?
“將死之人,何必多問!”那築基中期修士冷笑一聲,不給葉清塵多說的機會,低喝道,“動手!速戰速決!”
三人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乾這種勾當。一人祭出一麵黑色小幡,輕輕一晃,頓時黑霧瀰漫,遮蔽視線,並有鬼哭狼嚎之聲擾人心神。另一人則雙手連彈,數十道細如牛毛的碧磷針無聲無息地射向葉清塵周身大穴。為首那築基中期修士,更是身形如電,一對分水刺帶著刺骨寒芒,直取葉清塵咽喉和心臟!
偷襲、圍攻、用毒、擾神,手段狠辣老練,完全是奔著取葉清塵性命而來!
若是尋常築基中期修士,在這突如其來的偷襲和默契圍攻下,恐怕凶多吉少。但葉清塵是何人?他在玉門關獨對二十萬大軍和數名“神教”高手都撐了下來,戰鬥經驗、意誌和臨場應變能力,遠超同階!
麵對襲來的攻擊,葉清塵不退反進,體內《紫霞天衍訣》急速運轉,紫霞真氣灌注無塵劍(雖然破損,但本質不凡),劍身發出清越顫鳴!他無視了擾神的黑霧和鬼嚎,神識牢牢鎖定三名敵人,一式“天隙流光”驟然使出!
此招乃天劍宗絕學,講究速度與穿透。隻見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紫色劍光,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後發先至,直刺那施展碧磷針的築基初期修士!
那修士哪裡料到葉清塵在這種情況下還敢反擊,而且速度如此之快,角度如此之刁鑽!他駭然欲退,但劍光已至!
“噗!”
劍光輕易洞穿了他的護體靈光,刺穿了他的肩膀,帶起一蓬血花!若非葉清塵初來乍到,不欲在情況不明時下殺手,這一劍就能要了他的命!
“啊!”那修士慘叫一聲,碧磷針失去控製,紛紛落地。他踉蹌後退,滿臉驚恐。
與此同時,葉清塵身形如風中柳絮,以毫厘之差避開了分水刺的致命攻擊,左掌一翻,一式“排雲掌”拍出,雄渾的掌力與那築基中期修士的陰寒真氣撞在一起。
“轟!”
氣勁四溢,飛沙走石。葉清塵紋絲不動,那築基中期修士卻“蹬蹬蹬”連退三步,握分水刺的手臂一陣痠麻,眼中露出駭然之色。他築基中期,又是偷襲,全力一擊之下,竟然被對方輕飄飄一掌震退?此人的真氣,怎麼會如此精純凝練?力量怎麼會如此之大?
“點子紮手!用陣法困住他!”築基中期修士急喝。
那操控黑色小幡的修士聞言,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黑色小幡上。小幡黑光大盛,化出三道粗大的黑色鎖鏈,如同毒蛇般纏向葉清塵,鎖鏈上黑氣繚繞,帶著強烈的汙穢、腐蝕氣息,顯然是一件邪門法器。
“雕蟲小技!”葉清塵冷哼一聲,無塵劍劍勢一變,由極快轉為極重,一式“山嶽傾”使出!劍光厚重如嶽,帶著鎮壓一切的磅礴氣勢,橫掃而出!
“哢嚓!哢嚓!”
兩道黑色鎖鏈應聲而斷,黑氣被淩厲的劍氣絞散。剩下那道鎖鏈也被震得光芒黯淡,倒飛回去。
“怎麼可能?!”操控小幡的修士受到反噬,悶哼一聲,嘴角溢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這“幽冥鎖魂幡”乃是得自一處古墓的陰邪法器,專汙法寶、蝕人神魂,同階修士無不忌憚,竟被對方一劍破去兩道鎖鏈?那是什麼劍法?
葉清塵得勢不饒人,身形再動,如影隨形,劍光點點,籠罩向那築基中期修士。他看出此人是三人首領,隻要拿下他,另外兩人不足為慮。
那築基中期修士又驚又怒,冇想到三人聯手,動用陰毒法器,竟然拿不下一個下界來的、看似隻有築基中期的小子,反而被對方壓著打!他怒吼一聲,催動全身真氣,分水刺上藍光大放,化作兩條猙獰的藍色水蟒,撕咬向葉清塵。
葉清塵目光一凝,看出這水蟒蘊含劇毒,不敢大意,劍法再變,使出了“紫氣東來”,劍光如潮,紫氣氤氳,堂皇正大,正是這類陰毒功法的剋星。紫氣所過之處,藍色水蟒發出“滋滋”聲響,迅速消融。
“不好!此子厲害!撤!”築基中期修士見勢不妙,心生退意,招呼一聲,就要遁走。
“想走?晚了!”葉清塵豈能容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他並指如劍,淩空一點,一道凝練的劍氣激射而出,後發先至,瞬間洞穿了那築基中期修士的一條小腿!
“啊!”築基中期修士慘叫一聲,從半空跌落。另外兩人見狀,魂飛魄散,也顧不得同伴,轉身就逃。
葉清塵冇有追,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們逃遠,然後走到那倒地不起的築基中期修士麵前,劍尖抵住他的咽喉。
“說,誰派你們來的?柳如風?”葉清塵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那修士疼得臉色慘白,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似乎想咬舌自儘或施展什麼同歸於儘的秘法。
葉清塵眼疾手快,一指點在他丹田,封住其真氣,又一掌拍在他後頸,將其打暈。他本想以“攝魂術”之類的法門逼問,但初來蓬萊,對這裡的手段不熟,怕打草驚蛇或觸犯禁忌。還是先帶回去,交給青木真人處理更為穩妥。
就在葉清塵準備提起俘虜返回青木峰時,山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聲。數道遁光落下,顯露出幾道人影。為首一人,正是之前在人殿庶務殿見過的柳如風!他身後,還跟著幾名天殿弟子,以及……兩名身穿黑色執法殿服飾的修士!
柳如風看到穀中景象,尤其是看到葉清塵腳下昏厥的黑衣修士,以及地上打鬥的痕跡、碎裂的“幽冥鎖魂幡”和碧磷針,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愕,隨即換上一副關切的表情,快步上前:
“葉道友!你冇事吧?方纔我路過附近,察覺到這邊有激烈的鬥法波動,還有陰邪之氣,擔心是魔道妖人作祟,特意請了執法殿的師兄前來檢視!冇想到竟是葉道友遇襲!真是豈有此理!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在仙島之內,襲擊我蓬萊客卿?”
他語氣義憤填膺,但葉清塵卻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深處的那一絲陰冷和算計。來得可真“巧”啊!
那兩名執法殿修士,修為都在築基後期,氣息沉凝,麵無表情。他們先是仔細檢視了現場,又檢查了那昏厥黑衣修士的傷勢和遺落的法器,其中一人沉聲問道:“你是葉清塵?新入門的客卿?這是怎麼回事?”
葉清塵不慌不忙,將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略去了自己施展的具體劍招,隻說是遭遇三名黑衣人偷襲,自己奮力反擊,重傷一人,另外兩人逃竄。
“偷襲?在仙島之內?”另一名執法殿修士眉頭緊皺,“可看清偷襲者樣貌?所用功法、法器,可有特征?”
“三人皆蒙麵,所用功法陰毒,法器也偏邪道,這麵小幡和這些毒針便是證據。”葉清塵指了指地上的“幽冥鎖魂幡”和碧磷針,“至於這俘虜,被我打暈,尚未審問。柳道友來得及時,或許柳道友知道些什麼?”
葉清塵將皮球踢給了柳如風,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柳如風臉色微微一僵,隨即乾笑一聲:“葉道友說笑了,我也是剛到,怎會知道?不過,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宵小敢襲擊仙島客卿,此事定要嚴查!兩位執法殿師兄,此人就交給你們了,務必查個水落石出,還葉道友一個公道!”
兩名執法殿修士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一人上前,用特製的鎖鏈法器將那昏厥的黑衣修士捆了個結實,又收起了地上的“幽冥鎖魂幡”和碧磷針作為證物。
“葉客卿,此事我執法殿會立案調查。你是當事人,還請隨我們回執法殿,做個詳細筆錄。另外,在事情查清之前,還望葉客卿近期不要離開青木峰太遠,隨時配合調查。”為首的執法殿修士公事公辦地說道。
“理應如此。”葉清塵點頭應下。他心中冷笑,柳如風這一手“賊喊捉賊”玩得倒是溜。不過,他葉清塵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這蓬萊仙島,果然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剛來第一天,就有人送上一份“大禮”。也好,正好藉此機會,看看這潭水,到底有多深。
“葉道友受驚了。此事我定會稟明家祖,請執法殿嚴查,務必揪出幕後黑手!”柳如風又“義正辭嚴”地說了幾句,然後才帶著人離去,隻是轉身時,眼底的寒光一閃而逝。
葉清塵看著柳如風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打鬥的痕跡,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看來,這蓬萊仙島的“安穩”日子,是過不成了。不過,他葉清塵的劍,從來就不怕見血。既然有人想玩,那就陪他們玩玩。隻是,下次再動手,就不會隻是留下一個俘虜這麼簡單了。
他彎腰,繼續采集那幾株還未完成的金線草,動作沉穩,彷彿剛纔的偷襲隻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絕不會就這麼輕易結束。一個下界來的年輕客卿,甫一到來,就展現出驚人的戰力,擊退三名同階(其中還有一名中期)修士的偷襲,還牽扯出了疑似邪道法器和柳如風這位天殿實權長老的嫡孫……
葉清塵這個名字,以及他背後代表的下界、青木峰,很快將成為蓬萊仙島各方勢力關注的焦點。一場無聲的風波,已然在平靜的仙島之下,開始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