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入高大的城門,京城的繁華喧囂撲麵而來。鱗次櫛比的店鋪,熙熙攘攘的人流,此起彼伏的叫賣聲,構成了一幅充滿煙火氣的盛世圖卷。然而,車內的蘇清顏卻無心欣賞。她能感覺到,自踏入城門的那一刻起,暗處投來的窺探目光便多了數倍。
車隊並未在街市停留,徑直穿過數條寬闊的街道,最終在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前停下。朱漆大門上方,懸掛著金絲楠木匾額,上書“鎮國公府”四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儘顯頂級勳貴的煊赫氣派。
然而,與這氣派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府門緊閉,門前冷清,竟無一人迎接。隻有兩個守門的小廝抱著膀子,斜眼看著這隊風塵仆仆的人馬,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高太監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他好歹是宮裡派來傳旨的天使,鎮國公府這般做派,未免太不將皇家放在眼裡。但他也心知肚明,這是府裡那位當家主母柳氏,在給這位剛剛歸來的嫡長女下馬威呢。
墨統領騎在馬上,冷眼旁觀,麵無表情,似乎早已料到如此情景。
張婆子戰戰兢兢地掀開車簾,扶著蘇清顏下車。
蘇清顏站定,抬眸,平靜地掃過那扇緊閉的朱門和那兩個態度倨傲的門房。她身上依舊穿著那身半舊的粗布衣裙,與這雕梁畫棟的國公府格格不入,但脊梁挺得筆直,神情淡漠,彷彿眼前的一切不過是尋常風景。
“勞煩通傳,蘇清顏奉旨回府。”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那兩個門房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嗤笑一聲,懶洋洋地道:“大小姐?咱們府上哪位大小姐?怎的從未見過?可有憑證?國公府的門,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
這話已是極其無禮,分明是受了指使,刻意刁難。
高太監忍不住上前一步,尖聲道:“放肆!咱家親自護送蘇小姐回府,聖旨在此,爾等還敢阻攔?!”
那門房見到高太監,態度稍微收斂了些,但依舊皮笑肉不笑:“原來是高公公,小的眼拙。隻是……府裡有府裡的規矩,主母吩咐了,閒雜人等一律不得擅入。況且,這位……姑孃的穿戴,實在與咱們國公府的門第不符,若是放進去了,衝撞了貴人,小的可擔待不起。”
這話陰險至極,既抬出柳氏壓人,又暗諷蘇清顏身份低微,不配入府。
張婆子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言語。
高太監也是怒火中燒,但礙於這是國公府家事,他一個太監不便過分插手,隻能看向蘇清顏。
蘇清顏卻忽然笑了。那笑容極淡,帶著刺骨的冷意。
“好一個國公府的規矩。”她緩步上前,走到那兩個門房麵前,目光如冰刃般掃過他們,“原來鎮國公府的規矩,就是可以枉顧聖旨,將奉旨歸來的未來翊王妃拒之門外。”
她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是誰給你們的狗膽,敢替主子做皇家和王府的主?!還是說,你們鎮國公府,早已不將皇上和翊王殿下放在眼裡了?!”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分量何其之重!兩個門房頓時臉色煞白,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們隻是奉命給這“傻子”小姐一個下馬威,哪曾想對方如此牙尖嘴利,句句直指要害!
“你、你血口噴人!”一個門房結結巴巴地反駁。
“我血口噴人?”蘇清顏冷笑,猛地抬手,指向那緊閉的大門,“聖旨已下,天下皆知我蘇清顏是欽定的翊王妃!如今我人已到府門,卻被自家奴才攔在門外受辱!此事若傳揚出去,你猜,天下人會如何看待鎮國公府?是治家不嚴,奴才欺主?還是……有意抗旨,對皇家不滿?!”
她每說一句,兩個門房的腿就軟一分。這罪名要是坐實,他們有幾個腦袋夠砍?!
“滾開!”蘇清顏不再跟他們廢話,冷喝一聲,周身陡然散發出一股淩厲的氣勢!
那兩個門房被她氣勢所懾,竟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讓開了通路。
蘇清顏看也不看他們,徑直上前,伸手,用力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
“吱呀——”
大門洞開,露出裡麵奢華寬闊的庭院和聞聲看來、神色各異的仆役們。
蘇清顏邁過那高高的門檻,踏入府中,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家”,聲音清晰地傳遍前院:
“我,蘇清顏,回來了。”
這一聲,不是宣告,而是挑戰。
下馬威?她倒要看看,這國公府裡,還有多少牛鬼蛇神,等著她來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