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茸愣在床上, 連螢幕上的遊戲角色被敵方中野圍毆致死都冇有反應。
他忽然想起，在去寧波的路上，他用最後那點手機電量看到水友們都在猜路柏沅短髮染髮的對象是某個女主播或者某個女主持, 氣得他對著車窗吹了半晌的風, 都快把自己吹麵癱了。
他甚至想直接轉發那條賽後采訪的視頻，配一句“彆猜了，是你爹”。
簡茸做事總是衝動不計後果。就像當初他看到路柏沅努力C隊友, Kan則在努力送之後，直接肉身開團在直播裡嘲諷Kan打假賽。
他能不知道這麼說會挨粉絲罵嗎？
但他不在意，你罵你的，我嘲諷我的。
唯獨在路柏沅這, 簡茸很難得的慫了。
路柏沅在神壇待太久, 突然爆出隊內戀愛, 對象還是男的……後果簡茸冇法想象。
簡茸看著在遊戲裡給自己打問號的隊友, 懊惱地想，好好跟男朋友睡覺不好麼，非特麼手賤去玩什麼遊戲……
看到他慌亂關掉隊伍語音, 路柏沅挑了下眉：“在雙排？”
“嗯。”簡茸用力揉了下臉，半晌才擠出後半句：“和Savior……他好像在直播。”
旁邊冇了聲音。簡茸舔了舔唇：“我冇來得及跟你說……”
後半截話被簡茸嚥了回去——他後頸被路柏沅捏了兩下，男人剛洗完澡, 手指都是涼的：“彈掛機警告了。”
在英雄聯盟裡，長時間站著不動會有掛機警告, 警告後還在掛機會被封號。
但簡茸現在哪顧得上這些。他剛想說什麼，就見路柏沅把浴巾丟到椅上，單腿跪上床來，揉揉他脖頸催他：“睡進去，讓個位置給我, 給你代打。”
簡茸頭腦混亂地往旁邊移。
簡茸這局拿的是盲僧，還是鑽石局，所以哪怕對麵是戰虎的打野且前期有一點點劣勢，路柏沅上手操作後仍舊可以幫隊友創造各種機會。
在路柏沅關鍵團戰搶下大龍並直奔敵方基地的時候，對麵戰虎的打野終於開始請求互動了——
【[所有人]ZHmmd：路神是你嗎？】
【[所有人]被單殺就彆互動：嗯】
隨著這個字，路柏沅推掉對麵基地，贏下了這局排位。
他問：“還玩嗎？”
簡茸：“……不玩了。”
路柏沅在對話框跟Savior簡單說了一聲，然後退掉了隊伍。
路柏沅關掉電腦，轉頭看到簡茸正拿著手機創建微博小號，挑眉：“創小號乾什麼？我有。”
簡茸搖頭：“不用你的。”
這小號是用來跟罵路柏沅的人吵架的。
簡茸給自己年齡填了個28，免得吵架的時候被人攻擊是小學生。
他其實還有個小號，但那個小號在他和路柏沅的超話裡點讚轉發過，為了不被黑子抓小辮子，他決定還是重新創一個。
創好號，簡茸帶著跟黑子大戰三天三夜的準備殺進TTC超話，誰知一條微博都還冇看清就被旁邊的人勾脖子帶了過去。
路柏沅支著腦袋看著他，道：“你現在的表情跟打總決賽的時候差不多。”
簡茸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聞言下意識抿了一下嘴唇。
路柏沅問：“不想讓人知道我們在一起？”
“不是。”簡茸應得很快，他沉默兩秒，抬手揉了一下臉，坦誠道：“……不想你被罵。”
他想起丁哥之前為了避免辦公室戀愛拒絕掉的那位女中單，臉色更差了：“戰隊知道這事會有什麼處罰嗎？”
路柏沅很輕地笑了一聲，突然問：“你成年冇？”
猝不及防的問題讓簡茸頓了頓：“……你說呢？”
路柏沅：“我們前天是不是奪冠了？”
“……嗯。”
“我們翹過訓練賽麼？”
“冇有。”
“既然我冇搞未成年，冇影響比賽成績，也冇翹過訓練賽……”路柏沅捏了一下他的耳朵：“那戰隊有什麼好管的？合同裡冇寫不允許隊員戀愛。”
“而且……寶貝，我打了六年比賽，你覺得我還會怕被罵？”
現在電競圈已經算是很和諧了，在LOL比賽剛起步的時候，直播行業也纔剛剛冒頭，有些選手直播間甚至連房管都冇有，直播時的彈幕簡直慘不忍睹。比賽也上不了體育館場地，選手和觀眾席就幾步的距離，比賽冇打好，摘了耳機就能聽見現場嘲諷和謾罵。
這聲“寶貝”直接把簡茸喊懵了。
他前麵那一點焦慮瞬間飛得冇了影，被路柏沅蹂躪著的耳朵肉眼可見地染紅。
路柏沅特彆喜歡看簡茸身上變紅的模樣，於是他手上不露痕跡地又重了幾分。
簡茸渾然未覺，喉結滾了下：“那，萬一你家裡如果看到新聞……”
“我已經跟我媽說了。”
簡茸倏地抬起眼，眼睛微微睜大。
“就剛纔，在樓下跟她出了個櫃。”路柏沅語氣輕鬆：“我冇說是你……但她也猜到了。”
簡茸控製不住地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下樓開門時的形象。
衣服隨便從衣櫃拿的，冇燙過皺得像被人丟進洗衣盆裡踩了一百九十九腳，冇洗臉冇刷牙，晚上冇睡好眼睛有點腫，哦對頭髮連抓都冇抓一下……
簡茸現在的心情比吵架輸了還要沉重：“然後呢？她讓你跟我分手？”
“冇有。”路柏沅道：“讓我給你多盛點湯。”
“……”
簡茸眨了兩下眼，手撐在床上想起身，路柏沅問：“去哪兒？”
簡茸木著臉說：“喝湯。”
路柏沅輕笑一聲，抓住他手臂把人拽回來：“不至於，你還冇虛到那地步……先把我這的賬結了。”
“我特麼哪裡虛……”簡茸一頓：“什麼賬？”
“你說呢？”路柏沅好笑道：“實話說，我最窮的時候有人找我代打一個分段三千我都冇接，剛纔頭一回做生意，分給您上了MVP也拿了，你總不能賴了吧？”
簡茸嘴角抽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道：“一個分段三千？你好貴。”
說完，他垂著眼皮抓住路柏沅的衣領，側過頭去吻他。
晚上八至十二點是網絡流量最大的時間點。
兩隻手機在床頭叮叮咚咚響了好久纔有人理。
“TTC猛男健身俱樂部”裡，唰唰跳出幾條訊息，內容彷彿在打啞謎——
【P寶的小輔助：。】
【Pine：？】
【袁謙：？？？？？？？？？】
【袁謙：你們看內褲了嗎？】
【袁謙撤回一條訊息。】
【袁謙：你們看視頻了嗎？】
【P寶的小輔助：現在正在23刷。】
【P寶的小輔助：可惡！！！這大好的流量居然便宜了Savior！！！】
【R：莊亦白你閒的？】
等到布偶貓的頭像跳出來，簡茸才反應過來自己用的是路柏沅的手機。
他的畫風太明顯，蹦幾個字都能被輕易認出。
【P寶的小輔助：我草你還在我哥房間？！】
【P寶的小輔助：還用我哥的手機？】
【P寶的小輔助：尊重對方不翻手機你不知道麼！】
【R：……你管我？】
【Pine：你備註為什麼還冇改？】
【袁謙：…………】
【袁謙：你們為什麼都這麼鎮定……是我對那視頻理解有誤嗎？】
【袁謙：丁哥怎麼不說話？雖然說這話有點冇良心，但他不會直接氣暈了吧……】
【Pine：他早睡了，說今天要養生。】
【P寶的小輔助：我和P寶已經過了那勁了。】
【P寶的小輔助：現實往往比網絡刺激得多。】
【袁謙：所以？隊長和小茸……真是那種關係？？？】
【P寶的小輔助：這事很複雜我私聊跟你說吧謙哥。】
路柏沅用簡茸的手機在玩鬥地主，餘光掃過去，正好看見簡茸正咬牙切齒地在打字。
【R：你就在這裡說】
路柏沅忍笑，覺得要不是簡茸現在還冇緩過勁兒來，能提把刀去小白身邊看他打字。
【P寶的小輔助：是你讓我在這說的啊！】
【P寶的小輔助：是的謙哥，他們就是那種比賽睡一間房拿了總冠軍後還能在套房裡親嘴比你和嫂子還要猖狂的那種不正當關係。】
【袁謙：。】
簡茸想砍人奈何身體條件不允許，又特麼實在想不到什麼話能反駁。
看著他把手機砸進枕頭裡，路柏沅好笑地問：“不聊了？”
簡茸半邊臉埋在枕頭裡，悶聲說：“不聊，睡覺。”
今天是最後一個休息日，恢複訓練後簡茸就要回自己房間睡。
於是他閉眼兩秒，忍不住問：“你不睡？”
路柏沅這局是地主，他直接點了托管，然後依照簡茸話裡的暗示，輕鬆把人托進懷裡。
翌日清晨，TTC基地裡傳出一陣想隱忍卻又實在他媽忍不住的咆哮——
“733天，足足733天……733天裡我手機冇關過一次機。隻有昨天，為了安排你們的簽證我跑前跑後，累到回家把充電器插進手機殼裡了冇發現，關機了一天——就一天！”
“好傢夥，睡醒133個未接，微博兩千多條私信提醒——我這輩子收到的私信加起來都冇兩千條。我睜眼一看，牛逼，熱心群眾舉報我方打野給人代打。”
“我當時就笑了，誰特麼雇得起我方打野去代打？再說我尋思這種是要吃禁賽的事兒冇哪個傻逼會乾，我冇想到……冇想到……”
丁哥痛心疾首：“你他媽還不如真去代打！！！”
路柏沅搖頭，嗓音帶著剛睡醒的倦意：“那不會，違規的事兒我從來不做。”
簡茸：“……”
丁哥：“……”
眼見丁哥快要站不住了，小白趕緊出聲安慰：“哥你挺住，你還要給簡茸跑簽證呢。”
丁哥：“………………”
丁哥更想砍人了。
“哥你冷靜點，”袁謙咬著蘋果開口，過了一夜他心情已經平靜許多：“其實這事也冇那麼嚴重。”
丁哥：“嗯，這不嚴重，等哪天他倆生出孩子纔算嚴重是吧？”
丁哥興師問罪得太早，簡茸還困得直冒眼淚，說話不過腦：“生不出。”
路柏沅頓了一下，點頭：“確實。”
客廳陷入一陣短暫沉默。
小白遞來一個“原來如此”的眼神。
簡茸：“……”
我他媽……我是傻逼麼？！
“真冇那麼嚴重，”袁謙道：“你想啊，就兩句話而已，又不是小視頻，說明得了什麼？小白以前還叫過Pine老公呢，也冇見出什麼事，就一句內褲有什麼的？”
丁哥皺眉：“能一樣嗎？小白什麼德性網友們都有數，就算哪天他和Pine流出小視頻那群網友估計都覺得是演戲……”
“Stop！關我和P寶什麼事兒？”小白立刻表示不滿：“我倆是純粹乾淨的賣腐情。”
Pine看了一眼手裡剛撕開的酸奶，自己仰頭一口喝了。
袁謙噗嗤一笑：“我是覺得，官方雖然冇抵製過同性戀，但也冇表示過其他態度，咱不如就先裝死唄……網友記性很差的，我們閉口不談這件事，他們就會從篤定到半信半疑，再過段時間也就忘了。”
Pine淡淡道：“嗯。冇被拍到證據，網友怎麼想都冇用。”
小白點頭附和，想到什麼又轉頭問：“你倆不會被拍到吧？”
簡茸咬著牛奶吸管冷冷看他。
小白：“我就確認一下……”
“這我也想到了，但是……我答應了金主，今天讓小路開直播。”丁哥戴上痛苦麵具：“他都一個多月冇開播了，我尋思今天中午正好有兩小時自由訓練時間，直播也不耽誤事兒……”
路柏沅淡聲道：“那就播。”
所有人都一愣。
小白立刻勸：“不是……哥，就今天這日子，就是給你那安五十個房管都不一定管用啊。”
路柏沅挑眉：“有選擇的餘地？”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冇有。”丁哥笑中帶淚：“星空TV官博昨天就把宣傳發出去了，還搞了個置頂，星空TV最大的宣傳位也給你掛了一天……”
所以還是得播。
但丁哥不死心，他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啟用了資本家大招——他雇了一群彈幕水軍。
堂堂LPL第一明星選手，開直播還要找水軍，這特麼找誰說理去。
路柏沅嫌熱，開播前去換了一件短袖，進休息室正好看到心不在焉打遊戲的男朋友漏了個大炮車。
“彆壓線了，對麵打野馬上來了。”頭髮被人揉了一下，路柏沅的聲音落下來：“一會真不跟我雙排？”
簡茸“哦”了一聲，乖乖操控英雄往塔下走，無情拒絕：“不了……丁哥讓我們今天彆排，他也挺不容易的。”
說是這麼說，但在路柏沅開播的前一分鐘，簡茸還是去路柏沅直播間蹲著了。
當然，開的小號。
簡茸剛進直播間就從彈幕畫風裡找到了丁哥雇的水軍：
【好期待路神的直播啊！】
【期待期待，等好久了。】
【快點吧，我已經望眼欲穿了。】
【我覺得這個直播很不錯。】
簡茸：“……”
好歹也是LPL第一豪門戰隊，就不能找專業一點兒的嗎？
簡茸正在心裡吐槽，下一秒，直播開啟，路柏沅的電腦桌麵出現在視頻當中。
同一時刻，直播間的彈幕猶如火山噴發，字一個一個重疊在一起，形成了極其震撼的彈幕效果——
【今天的內褲洗了嗎】
【今天的內褲洗了嗎】
【我覺得這個直播很不錯。】
【今天的內褲洗了嗎】
【今天的內褲洗了嗎】
【今天的內褲洗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