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紫珠臉上的血色褪了大半,指尖攥緊了綢帶——她在南國從未得過這麼低的分數。
“謝王後孃娘。”
她屈膝行禮時,聲音裡藏著不易察覺的怒火。
婻皇後輕輕頷首,指尖劃過茶杯沿:“綢帶甩得有靈氣,身段也穩,隻是中間舞段甩的太急,失了從容。舞蹈若隻剩快,便少了餘韻。”
這話不重,卻像針似的紮在西紫珠心上。
她低頭退下,餘光瞥見後台入口處那抹月紅色的裙角,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台下的侍女立馬扶住西紫珠,她神色逐漸陰沉,自己怎麼會失誤的?都怪那個侍女在舞前讓自己分心了!
“接下來有請蘇國樂雨珍,獻霓裳羽衣舞《遊夢》——”
後台樂雨珍穿著白粉色霓裳舞服走上台,臉色有些發白。
陸晚星隔窗望著圓台,身旁煙嵐的擔心聲響起。
“樂雨珍狀態有些不對,希望不會影響她發揮。”
箜篌和琵琶聲悅耳響起,雨珍揚起笑臉抬起雙臂揚起羽紗,有條不紊的跳起來。
蘇沐羽目光掃到西西裡安座位旁的西紫珠臉色陰沉,轉著簪子笑出聲:“還是王後孃娘看得準,這分數給得公允。”
蘇洛弈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叩,目光無意掠過蘇沐羽手中那支藍寶石簪時,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那簪子的樣式,怎麼像昨日她髮髻上戴的那支?
圓台上傳來的樂聲打斷蘇洛弈的思考。
樂雨珍的霓裳羽袖如流雲般展開,粉白舞裙在牡丹紋上旋出淺弧,舞出了幾分夢的縹緲。
五王子蘇淩風看得直點頭,低沉的聲線在席間清晰:“這才叫舞,比剛纔那綢帶好看十倍。”
蘇時瑾溫聲附和:“長袖翻轉的弧度剛剛好,既有柔,又藏著股勁,近年舞姬將蘇國的舞練的不錯。”
蘇洛弈的目光落在樂雨珍的飄柔羽袖上,忽然想起那隻毛絨扒著他衣袖撒嬌的樣子,毛茸茸的尾巴掃過手腕,又軟又暖。
蘇沐羽用髮簪輕輕敲了敲桌麵,對著樂雨珍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跳得不錯,不知道小侍女何時出場,本王有些迫不及待了。”
蘇洛弈的指尖在膝上頓了頓,目光掠過圓台,最終落在後台入口的方向,聲音平淡無波。
“急什麼,該她上場時自然會來。”
蘇淩思端著茶盞的手微微傾斜,月白錦袍的袖口滑下,露出腕間的骨節。
“三弟還是這般喜歡女人。樂家姐妹的舞還冇看完,就惦記著旁人。”
“二哥這話就不對了。”
蘇沐羽用摺扇敲了敲掌心:“好東西自然要盼著,何況是能讓大哥都另眼相看的好東西。”
他特意加重了“好東西”三個字,眼角的餘光卻瞟著蘇洛弈,見他眉毛微蹙,頓時笑得更歡了。
蘇時瑾翻著書笑著搖頭,每次三哥都喜歡挑釁大哥,然後被二哥數落,他想起小時候他們第一次參加秋場圍獵,為了爭一隻兔子打起來的場麵。
也是這般嘴上不饒人。
正說著,圓台上的樂聲漸歇,樂雨珍一個水袖動作緩緩落下,粉白舞裙如綻開的曇花,贏得了滿堂喝彩。
蘇國大臣席間的掌聲尤其熱烈,連蘇王都撚著鬍鬚點了點頭。
樂雨珍喘著氣,額頭冒出細細的汗珠,發白的臉頰明顯是在硬撐。
蘇淩風咦了一聲:“方纔看著還穩當,怎麼收尾時反倒虛了?”
後台的眾人目光看去,芬兒攥著帕子,聲音發緊:“雨珍姑娘定是撐不住了,方纔在後台就臉色發白。”
陸晚星抬眼看向煙嵐師傅,見師傅眉頭緊鎖,眼底滿是擔憂。
樂雨珍最後那個羽袖動作雖穩,卻缺少了的韌勁,顯然是耗儘了力氣。
怎麼看怎麼覺得樂雨珍的臉色很不對,真的是冇有睡好的原因嗎,自己聞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婻王後手指微微一頓,目光掠過樂雨珍發白的臉頰,隨著樂器進入最後的高潮時刻。
她扭身時腳一軟歪栽了一瞬,導致長羽袖完美的弧度發變了軸,兩邊延展一高一低。
“不好...雨珍身體撐不住了。”
煙嵐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她清楚的看到婻王後的神色一變,雖然明眼人不難看出舞姬的身體狀況,但這是比試,影響不了最終結果。
樂雨珍此時臉上已經冒出冷汗,她咬牙堅持最後一個舞步落定,樂聲停止。
屈膝行禮時,身形晃了晃,顯然是體力不支。。
司儀官走上台前,看到樂雨珍的身體搖晃,急聲喊道:“請婻王後為蘇國舞姬樂雨珍打分。”
婻王後望著圓台上搖搖欲墜的樂雨珍,目光裡帶著幾分惋惜。
“七分。”
婻王後的聲音平靜,清晰地傳遍殿內。
蘇國大臣席間的掌聲稍頓,顯然覺得這個分數略低。
樂雨珍的臉色又白了幾分,手微微發顫。
她知道自己最後那個失誤有多明顯。
“水袖翻轉的功底紮實,前半段的夢境也出了韻味。”
婻王後緩緩開口,解釋得條理分明:“隻是後半段氣力不濟,最後那個轉體歪了軸,失了平衡。舞者的韌勁兒,不光在技巧裡,更在體力裡。”
樂雨珍咬著唇,屈膝行了個更深的禮,被侍女攙扶著退下台時,腳步虛得像踩在棉花上。
後台的煙嵐鬆了口氣,又皺起眉:“還好王後看得通透。”
陸晚星望著樂雨珍消失在偏殿門口的背影,心裡那點陰謀的猜測更重了。
剛一小時前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體力不支?她下意識瞥了眼後台內牧菘藍所在的方向,牧菘藍正低頭與侍女說著什麼。
殿內宴桌上,西西裡安笑著對五王子蘇淩風的方向看去。
“看來,這就是蘇國霓裳羽衣舞嗎,羽袖都跳歪了,看來舞姬的體力有待提升啊。”
蘇淩風一聽這話,濃眉立馬豎了起來,大手往桌案上一拍,震得杯盞叮噹作響。
“西西裡安王子這話什麼意思?樂姑娘是突發不適才失誤了,真要論功底,方纔那羽袖翻轉的十二種花樣,南國學得會?”
六王子蘇星河慵懶搖著扇子,慢悠悠接話:“五哥稍安勿躁。西西裡安王子許是冇看清,因為剛剛南國二公主的綢帶舞,除了快,好像也冇彆的看頭?”
這話既捧了蘇國,又暗諷了西紫珠,氣得南國使節席上有人臉色發青。
西西裡安卻笑了笑,端起酒杯遙遙一敬:“六王子說笑了。比試嘛,總得看到最後才知高低。”
蘇洛弈目光掠過南國使節席,聲音平淡卻帶著分量:“西西裡安王子說的不錯。好戲,總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