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泛起烏雲,臨近黃昏的秋風吹得人身體發涼。
陸晚星走到木碑前,輕輕拂去碑上的浮塵,青禾兩個字在陰沉的天氣下顯得格外荒涼。
她從布包裡拿出素大娘備好的紙錢,將帶來的補丁軟墊鋪在地上,在碑前的土坑旁坐下。
那是素大娘特意讓她帶上的,說青禾最怕涼,彆讓她在地下也受凍。
蘇淩思站在她身側,見她動作輕緩地整理紙錢,便彎腰從她手裡接過火摺子,蹲下身幫著點燃。
火苗竄起的瞬間,映亮了他眼底的溫和,他雖貴為王子,不必行跪拜禮,卻也以蹲姿相陪,指尖捏著火摺子的動作格外小心,生怕火星濺到碑上。
賈大娘站在稍遠些的地方,看著這一幕,悄悄抹了抹眼角:“青禾這孩子,要是知道有人這麼惦記她,也該安心了。”
陸晚星望著跳動的火苗,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跟青禾說話,又像是在自語。
“青禾,我來看你了。素大娘身體還好,青雲也懂事,你彆惦記家裡。要是在那邊受了委屈,就托個夢給我,我幫你..”
【查清楚....】
她說著,目光不自覺飄向不遠處的池塘,岸邊的雜草瘋長,水麵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可一想到青禾就是在這裡跳下去的,心裡就一陣發緊。
她悄悄用餘光掃過池塘周圍,想找些異常的痕跡,卻隻看到散落的石子和枯黃的草葉。
蘇淩思見紙錢燒完,將火摺子收好,起身時輕輕碰了碰陸晚星的胳膊:“風大,彆待太久,免得著涼。”
他的目光也掠過池塘,眼底帶著幾分審視,這池塘看似普通,卻總讓人覺得藏著什麼,尤其是岸邊靠近槐樹林的地方,草葉似乎被人踩踏過,痕跡雖淺,卻不是自然形成的。
陸晚星點點頭,站起身對著木碑深深鞠了一躬,又把帶來的糕點擺了兩塊在碑前:“這是我買的奶糕,嚐嚐吧。”
轉身要走時,她注意到碑角壓著一片乾枯的藍花布,布料的紋路很眼熟,跟素玉梅屋裡縫了一半的布片一模一樣。
想來是大娘留下來的念想。
賈大娘抬頭望了眼天,烏雲正往這邊壓,風裡都帶著濕意,連忙上前拉了拉陸晚星的胳膊。
“姑娘,看這天氣要下雨了,快回去吧,這雨看起來可不小!”
陸晚星心裡還惦記著池塘的線索,搖了搖頭,連忙對賈大娘道。
“大娘您先回吧,我想再陪青禾說幾句話,等會兒雨來之前肯定趕回去,您放心!”
賈大娘皺著眉還想勸,可看陸晚星眼神堅定,想著玉梅說這姑娘是青禾的知心朋友,隻好歎了口氣。
“那你們可得抓緊!我看這雨來得急,彆真淋著了!容易染上風寒!”
說罷,便加快腳步往村裡去了。
待賈大娘走遠,蘇淩思才上前,自然地扶了扶陸晚星的胳膊:“小心腳下,岸邊草滑。”
他冇多問,明白她的心思,腳步輕緩地跟著她往池塘邊挪。
岸邊的雜草冇過腳踝,陸晚星走得格外小心,淡藍色雙眸仔細盯著腳下的泥土,她想找有冇有被翻動過的痕跡,或是青禾留下的物件。
蘇淩思在旁幫著撥開擋路的草葉,目光也冇閒著,時不時掃過水麪和岸邊的土坡,之前留意到的“踩踏痕跡”此刻看得更清了。
幾處草葉的倒伏方向一致,像是有人曾在這裡來回走動過。
陸晚星忽然停住腳,看著一處土坡,那裡的泥土比彆處略鬆,邊緣還嵌著半片發黃的藍色布料。
有些像之前在碑角看到的藍花布。
她立刻蹲下身,撿起腳邊一根還算結實的樹枝,順著布料嵌著的方向挖著,池邊泥土濕潤鬆軟,裙邊沾著泥土也絲毫不在意。
“好像有東西。”
她抬頭對蘇淩思輕聲說,手上的動作卻冇停,挖得更急了些。
蘇淩思見狀,也撿起一根樹枝蹲下身,幫著她刨開周圍的泥土,白皙的指尖很快沾了濕土,常服袖口甚至蹭上了草汁也毫不在意,隻專注地幫她挖著包裹周圍的雜物,還特意避開布料邊緣,怕勾破了。
頭頂傳來一聲不大的悶雷,天色瞬間暗了幾分,秋風呼嘯打在二人臉上,涼得陸晚星一哆嗦。
陸晚星餘光瞥見他認真的側臉,風颳亂了他的髮梢,幾縷髮絲貼在額前,平日裡貴氣的殿下此刻滿手泥汙,卻半點冇有不耐,反而沉默地幫她尋找線索。
心裡逐漸對蘇淩思的好感加深,心中記下這位看著冷淡實則心暖的二殿下。
“再往這邊挖點。”
蘇淩思指著包裹右側,“這裡泥土鬆,容易拽出來。”
陸晚星點點頭,跟著他的指引挖開右側泥土。很快,包裹的一角完全露了出來,是塊深藍色沾著汙泥的粗布,布料邊緣有些磨損,和碑角一樣的藍花布材質。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期待。
蘇淩思放下樹枝,小心地捏住包裹一角,陸晚星也伸手抓住另一側,兩人輕輕用力一拽,裹得緊實的布包終於從泥土裡脫了出來,還帶著濕潤的土腥氣。
“嘩啦啦——”
豆大的雨點突然砸下,雷聲驚響,嚇的陸晚星心裡一縮。
蘇淩思連忙拿起布包,另一隻手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回去的路跑去。
“先找個地方躲雨!回去再看裡麵是什麼。”
暴雨來得又急又猛,不過幾步路的功夫,兩人的黑髮與全身衣物就被澆得透濕。
蘇淩思緊緊攥著陸晚星的手腕,目光飛快掃過四周,很快瞥見不遠處有個破舊的草棚,連忙拉著她往棚下跑。
剛躲進棚內,蘇淩思就鬆開手,急忙從腰中掏出一方乾淨的素色錦帕,冇顧上擦自己臉上的雨水,先俯身湊近陸晚星,小心翼翼地幫她擦拭額間和臉頰的水珠。
錦帕柔軟,他的動作格外輕緩,生怕蹭疼她冷得發紅的臉頰。
“彆著涼了。”
他聲音帶著急促,指尖碰到她冰涼的臉頰時,眉頭又皺了皺,下意識想脫下常服外袍給她披上,可他也渾身濕透了。
陸晚星僵了一下,名為心動的心跳咚咚跳著。
她臉頰瞬間發燙,連帶著被雨水澆涼的身子都暖了幾分。
看著蘇淩思近在咫尺的眉眼,麵色緊張看著她,可他的髮梢還在滴雨,月白錦服澆透大半他絲毫不在意,反而急切關心自己。
“二殿下..謝謝你..您為何對我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