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報——!!!”第一名探子幾乎是滾下馬背,撲跪在泥濘中,聲音帶著驚惶,“殿下!京城急報!半個時辰前,以禮親王蕭成璧為首,二十七位宗室遺老,聯名上疏!稱......稱攝政王殿下失蹤七日,按《大周祖製·喪儀篇》,已可視為‘大行’!請監國親王殿下即日主持大朝會,商議......商議立儲及還政於宗室之事!奏疏已直送內閣,抄報六部,此刻恐怕已傳遍朝野!”
“報——!!!”第二名背插三根黑色翎羽(代表邊關急報)的傳令兵緊隨其後,臉色煞白,“西疆八百裡加急!戎狄左賢王部,聽聞攝政王墜崖生死不明,認為天賜良機,已集結五萬鐵騎,陳兵落雁穀外,揚言要血洗三關,為三年前北境大敗之恥雪恨!邊關烽火已起!”
“報——!!!”第三名信使氣喘籲籲,幾乎是爬著上來,“江......江南急件!漕幫舊部三位長老,暗中煽動蘇杭兩地船工大罷工,扣留北上漕糧船隊共計三百餘艘!他們提出條件:要求朝廷赦免其昔日‘附逆’(指曾與舊黨合作)之罪,恢復漕幫特權,並且......要分割女學基金名下三成運河沿岸碼頭及倉儲資產!”
壞訊息!一個比一個急,一個比一個狠!如同三把淬毒的冰錐,從三個方向,同時狠狠紮向帝國最脆弱的命門!
朝堂之上,宗室遺老打著“祖製”旗號,迫不及待要摘取權力果實,逼宮奪位,徹底否定謝鳳卿與蕭禦的一切努力。
邊疆告急,宿敵趁火打劫,鐵蹄叩關,一旦防線有失,便是生靈塗炭,國門洞開。
經濟命脈被扼,漕運停滯,南糧無法北運,不僅影響民生,更會動搖新政推行的物資基礎,女學基金的產業也麵臨赤裸裸的掠奪。
每一道訊息,都像一記重錘,砸在蕭禦本就搖搖欲墜的心防上,也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謝鳳卿僅僅“消失”七日,她親手穩定、構建的一切,便以如此驚人的速度開始崩解、反噬。那些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躲在暗處的豺狼,聞到了權力真空的血腥味,全都迫不及待地要撲上來分食這巨大的帝國遺產。
而那“七日之期”,如同末日審判的鐘聲,成了所有野心家眼中,可以名正言順進行瓜分的最後倒計時。
蕭禦終於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他的動作很慢,彷彿每轉動一度,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目光從那片吞噬了謝鳳卿的濃霧深淵移開,緩緩掃過跪在麵前、滿臉悲憤與絕望的信使們,最後,投向濃霧深處、依稀可見的京城方向。那裡,皇城的輪廓在晨曦與霧氣中若隱若現,如同蟄伏的巨獸。
他眼底最後一絲屬於“蕭禦”這個人的溫度——那些深藏的柔情、隱忍的悲傷、乃至絕望的痛苦——彷彿在這一瞬間,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封萬裡、深不見底的寒潭,潭底卻燃燒著幽暗的、足以焚燬一切的冥火。
“禮親王,蕭成璧......”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嘶啞乾澀,卻淬著砭骨的殺意,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齒縫間磨出來的冰碴,“戎狄左賢王......漕幫餘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