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隻見濃霧瀰漫的小徑上方,一個黑影以近乎翻滾、摔落的失控姿態,踉蹌著、掙紮著向下撲來!那是個人,一個渾身浴血、彷彿剛從修羅血池裡撈出來的人!
他身上的風雪十八騎製式輕甲已然殘破不堪,刀痕劍創遍佈,左肩甲冑完全碎裂,露出模糊的血肉,左臂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軟軟垂著,顯然已經摺斷。臉上糊滿了乾涸與新湧出的血汙,幾乎看不清五官,唯有一雙眼睛,在火把昏黃的光照下,燃燒著一種混合了巨大悲慟、刻骨憤怒與發現致命線索後孤注一擲的火焰!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最後幾步幾乎是順著陡坡滑摔到蕭禦麵前,撲倒在地,激起一片塵土。濃重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何......事?!”蕭禦的心臟幾乎停跳,他一個箭步上前,單膝跪地,扶住對方搖搖欲墜的肩膀,聲音因極度不祥的預感而緊繃到極致。
那名重傷的騎士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拉風箱般的嗬嗬聲和血沫。他竭力抬起頭,渙散的眼神努力聚焦在蕭禦臉上,用儘最後的力氣,湊到蕭禦耳邊。那聲音極其微弱,氣若遊絲,卻因承載的資訊而重如千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擠出來的血塊:
“殿......下......我們......按照王爺......之前秘密交代的幾條......暗線......順藤......摸瓜......查到......蕭子玄......在京城西南......蛤蟆巷......最深處......一處......表麵是廢棄多年染坊的......地窖......”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更多的血沫湧出,卻死死抓著蕭禦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我們......今夜突襲......裡麵的人......正在焚燒......文書......死士......拚死抵抗......兄弟們......折了......三個......才......才殺進去......搶出來......一點......冇燒完的......”
他顫抖得如同風中秋葉,用還能動的右手,艱難地、萬分珍重地探入自己胸前早已被血浸透、冰冷板結的內衫貼肉處,摸索著,掏出一個用油紙緊緊包裹、但邊緣已被血水和汗水浸染的小小物事。他哆嗦著開啟油紙,裡麵赫然是一張隻有巴掌大小、被燒得隻剩下一角、焦黑捲曲、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的殘破紙條。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將這張輕飄飄卻又彷彿重於泰山的紙片,塞進蕭禦同樣冰涼顫抖的手心裡。然後,那支撐著他的最後一口氣似乎耗儘了,他眼神迅速黯淡下去,身體一軟,向後倒去,被旁邊的親衛急忙扶住。
蕭禦顧不得其他,所有的注意力瞬間被掌心那張殘紙吞噬!
他屏住呼吸,指尖因用力而發白,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將那焦黑的紙角展開,湊到最近的火把之下。
光線昏黃跳躍。
紙條的大部分已化作灰燼,隻剩連線處不到三分之一的一隅。紙張質地特殊,似絹非絹,似紙非紙,即使被火燒灼邊緣,仍能看出原本的柔韌與挺括。焦黑的邊緣不規則地蜷縮著,散發出淡淡的焦糊與血腥混合的古怪氣味。
而在那殘存的一小塊、被煙燻火燎得模糊發黃的紙麵上,幾行用暗紅色顏料書寫的字跡,如同乾涸的血,或深埋的硃砂,頑強地留存下來,雖然筆畫斷續,邊緣洇染,但依稀可辨:
“......崖下......接應......死活......都要......”
“......七日......”
“......京郊......老君廟......”
接應?!
死活都要?!
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