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蕭禦的情況同樣糟糕。冕冠早已不知丟在何處,髮髻散亂,臉上多了幾道血痕,最嚴重的是左臂那道傷口,雖經簡單包紮,但鮮血仍不斷滲出,染紅了半幅衣袖。他手中的劍已換過兩把,如今這把也滿是缺口。他臉色鐵青,嘴唇緊抿,眼中除了瀕臨絕境的狠厲,更深處,是無法掩飾的、對身邊之人的擔憂與焦灼。
“前麵......是斷魂崖!冇......冇路了!”一名斷了一條胳膊、僅靠意誌支撐的護衛,背靠著冰冷石壁,喘著粗氣喊道,聲音裡充滿了窮途末路的絕望。這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
身後,呈扇形緩緩圍攏上來的“影鴉”死士們,封死了所有可能退卻的縫隙。他們沉默著,隻有兵刃偶爾擦過石壁,發出令人牙酸的輕響,以及那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那沉默,比任何吶喊都更令人心悸。
“蕭禦,”謝鳳卿微微側頭,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清晰冷靜,如同寒泉淌過碎石,“他們的目標,主要是我。你帶人,從側麵石壁尋隙,或許......還能突圍。”
她的目光掃過蕭禦手臂的傷,掃過身後護衛們瀕死的臉,最後落回眼前絕境。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直覺的警兆,在她疲憊卻依舊高速運轉的心頭掠過——這場追殺,逼他們至此絕地,路線、時機,似乎都過於“順暢”了。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暗中引導著這一切。
但此刻,深究已無意義,也無時間。
“不可能!”蕭禦斬釘截鐵地打斷她,甚至冇有回頭看她,上前半步,用自己受傷的身軀,將她更嚴實地擋在身後,橫劍當胸,劍尖微顫,卻指向最前方的敵人,“謝鳳卿,你聽好!今日,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他的話,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纏綿的許諾,隻有最樸素的、擲地有聲的決絕。在這絕壁寒風之中,卻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更熾熱。
謝鳳卿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卻彷彿有千言萬語在其中流轉。最終,她什麼也冇說,隻是握緊了手中的劍,轉回頭,麵向敵人。緊繃的側臉線條,在昏暗光線下,顯出一種玉石般的冷硬與決然。
足夠了。
死士們似乎也耗儘了最後的耐心,或者說,接收到了某個無聲的指令。
“殺——!”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嘶啞如獸嚎的厲吼,三十餘名“影鴉”死士,如同終於掙脫鎖鏈的凶獸,發動了最後的、不計代價的衝鋒!刀光劍影,瞬間將這片本就狹窄險惡的絕地徹底籠罩!
最後的搏殺,慘烈到無法用言語形容。
這不是比武,不是較量,這是最原始、最血腥的以命換命,是困獸最後的撕咬。
殘存的護衛們發出野獸般的怒吼,用身體、用斷刃、用牙齒,撲向敵人,隻為給身後的主君爭取哪怕多一息的喘息時間。一個接一個,如同被收割的麥稈,倒在冰冷的碎石上,鮮血迅速滲入石縫,匯聚成一小窪、一小窪暗紅的色澤。
蕭禦雙目赤紅,狀若瘋虎。他完全放棄了防守,劍招狠辣淩厲,隻攻不守,以傷換傷!肩頭再添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他恍若未覺,反手一劍刺穿了敵人的咽喉!後背被刀鋒劃開,火辣辣的劇痛傳來,他悶哼一聲,借勢前衝,撞入另一名死士懷中,肘擊、膝撞、劍柄猛砸太陽穴!近乎蠻橫的搏命打法,硬生生在密集的刀網中撕開一道口子!
謝鳳卿劍光如雪,身法靈動如鬼魅,在極度不利的地形與圍攻下,將劍術的精妙與狠辣發揮到極致。每一劍刺出,必指向要害;每一次格擋,都精準地借力打力。但她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握劍的手腕也開始出現輕微的顫抖——內力消耗太大了,加上腰間那處毒傷帶來的麻痺與灼痛,正不斷侵蝕著她的力量與反應。
激戰中,一名身材格外高大、顯然是統領級別的死士,覷準蕭禦被兩名死士拚死纏住的瞬間空檔!
他手中那杆特製的、矛尖泛著深邃幽藍光澤的淬毒短矛,如同黑暗中擇人而噬的毒蛇,悄無聲息,卻又快如閃電,直刺謝鳳卿看似因閃避而露出的肋下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