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她冇再說下去,隻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很冷,如冰湖映月,不見絲毫暖意。
但所有人都讀懂了那未儘的寒意。
晨間的“財神”身份大白於天下,午時的“通衢”偉力震撼四夷。
兩者相疊,威能豈止倍增?
雄厚財力與鬼斧神工,在今日完美交融,展現出了遠超金戈鐵馬的、更為根本而持久的征服力量。她的個人威儀與王朝對未來的吸引力,已被推至一個曠古爍今、萬國景仰的絕巔。
無形的、以資本與工程編織的至尊權柄,已然鑄就。
而她,穩穩執掌了這權柄的樞機。
謝鳳卿不再看眾人,轉身,走向觀禮臺。
玄衣拂過滿是塵土的石板地,月白勁裝在烈日下泛著清冷的光。
背影挺直,如鬆如劍。
走向那幅覆蓋整牆的、描繪著未來天下脈絡的巨圖。
走向那個被她親手撬動的、滾滾向前的時代洪流。
身後,是跪伏一地的萬國使臣,是寂靜無聲的千乘萬騎,是塵土未定的百裡平川,是赤日炎炎的朗朗乾坤。
夜幕,如一張浸透了最濃稠墨汁的玄色天鵝絨,緩緩覆蓋了整個帝都洛陽。白日的喧囂與震撼漸漸沉澱,萬家燈火次第亮起,與天幕上悄然浮現的星辰遙相呼應。星辰清冷,彷彿天神不經意間撒落的碎鑽,鑲嵌在無垠的深藍之上,靜謐地俯瞰著人間。
然而,此刻的攝政王府,卻亮如白晝,光華璀璨,成為這片夜幕下最灼熱、最耀眼的存在。
王府中軸線上最宏偉的殿宇——“承運殿”,連同其前方那片佔地數十畝、以漢白玉鋪就的廣闊庭院,今夜門戶洞開,舉行著一場規模空前、規格極高、意義非凡的夜宴。殿宇的飛簷翹角上,懸掛著無數琉璃宮燈,燈罩上彩繪祥雲瑞獸,內裡嬰兒臂粗的牛油巨燭燃燒正旺,將整座宮殿映照得金碧輝煌,流光溢彩。殿前的漢白玉欄杆、蟠龍石柱,乃至庭院中每一塊地磚的接縫,都在燈火下清晰可辨。
殿內,紫檀木為柱,金絲楠木為梁,雕樑畫棟,極儘工巧。數百盞宮燈自穹頂垂下,燈影搖曳,映照著鋪設其下的猩紅波斯地毯,毯上金線繡製的團龍牡丹圖案,在光影流動間彷彿活了過來。席設百桌,按品秩高低排列,井然有序。在座者,皆是經過此次朝堂風暴洗禮後留存下來、或由謝鳳卿與蕭禦親手擢升的中原朝廷重臣、皇室宗親(皆已明確宣誓效忠新秩序),以及天下有數的頂級商會行首、掌控龐大資源的世家家主。人人身著符合身份的禮服,或蟒袍玉帶,或錦緞華服,神色間雖努力維持著莊重,卻難掩眼底深處那激動與肅穆交織的光芒。他們彼此間的低聲交談,也帶著一種歷史參與者的謹慎與興奮。
殿外庭院的景象,則更為奇特壯觀,堪稱一幅活生生的“萬國衣冠夜宴圖”。
以瑩白如雪的漢白玉鋪就的廣闊場地上,按照不同地域、親疏關係以及白日“演示”中的表現,被清晰地劃分出數十個區塊。每個區塊內,皆設一紫檀木長案,案上鋪著月白杭綢,陳列著鎏金餐具、琉璃酒盞、時鮮瓜果、精美點心。案後設胡凳或錦緞蒲團。此刻,這些席位上坐著的,正是那來自四麵八方、經歷了一日接連不斷視覺與心靈衝擊的三十六國使節團主要成員!
他們依舊身著最具本國特色的服飾,色彩斑斕,形製各異,與殿內相對統一的中原衣冠形成了鮮明對比:西戎使者披著厚重的狼皮大氅,毛色油亮,散發著草原的粗獷氣息;北蠻貴族穿著翻毛皮襖,頭戴貂皮帽,身形魁梧;南疆酋長身著五彩斑斕的織錦,頸戴層層銀飾,在火光下閃爍;東海島國的使者穿著寬大的葛麻長袍,髮髻奇特;西域諸國的使節則多是長袍纏頭,深目高鼻,眼眸中閃爍著精明與探究;南洋島國的代表則穿著涼爽的紗籠,頭戴鮮花編織的花冠,皮膚黝黑,笑容質樸而熱切......在庭院四週數十個巨大的、燃燒著鬆木的銅盆篝火與無數懸掛在絲繩上的琉璃風燈交相輝映下,這些異域服飾彷彿被鍍上了一層流動的光暈,形成了一種光怪陸離、卻又和諧交融的奇異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