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但很快,在禦手呼喝與鞭響催促下,車輪轉速加快。
“轟隆隆隆——!!!”
雷鳴般的轟響,驟然爆發!
一百六十匹馬,同時發力!馬蹄翻飛,如浪如潮!包鐵巨輪瘋狂轉動,碾過石板,發出沉悶、整齊、連綿不絕的雷霆之聲!那聲音不似尋常車行轆轆,而是帶著一種金屬與石頭硬碰硬的質感,沉重、渾厚、霸道,彷彿大地都在隨之震顫!石板路麵在巨輪碾壓下微微顫抖,塵土自輪下揚起,瞬間在車後拖出二十條滾滾黃龍!
車陣動了!
這由精良車駕、雄駿馬匹、老練禦手組成的龐然車陣,沿著那百丈筆直石道,開始啟動、加速、疾馳!
禦手立於車左,雙腳微分,穩如山嶽,一手控韁,一手揮鞭,口中呼喝不斷。長鞭在空中炸開一朵朵鞭花,卻極少真正落在馬身——這些河西駿馬,顯然經受過嚴格訓練,隻聽口令,觀旗號,便能整齊劃一。
車隊保持著嚴整隊形,四列並驅,車與車之間相距不過一丈。馬蹄踏地聲、車輪碾石聲、禦手呼喝聲、鞭梢破空聲,混作一股鋼鐵洪流般的轟鳴,在平原上滾滾推進!
速度越來越快。
起初是緩行,繼而小跑,十丈之後,已成賓士!
烈日下,二十乘巨車,一百六十匹駿馬,化作一股貼地奔湧的鋼鐵洪流,咆哮向前!車輪滾滾,煙塵如龍,馬蹄翻飛似浪,車篷在狂風中劇烈抖動!那股一往無前、碾碎一切的氣勢,讓所有目睹者血脈賁張,呼吸停滯!
“動......動了!好快!”
“天爺!八馬共曳一車!聞所未聞!”
“這陣仗!這威勢!千軍萬馬亦不過如此!”
“神乎其技!此非人間車馬,乃天兵駕臨!”
“還在加速!竟比單騎快馬不遑多讓!”
驚呼聲如同潰堤狂潮,瞬間席捲全場!諸國使節再顧不得禮儀矜持,蜂擁至道旁,瞪大眼睛,伸長脖頸,死死盯著那奔騰而過的車陣!有人激動得手舞足蹈,有人跪地叩拜喃喃祝禱,有人麵色慘白如見神兵天降,更有人渾身顫抖,淚水奪眶而出——不知是震撼,還是恐懼。
波斯副使阿爾達希爾,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陷掌心,沁出血絲。他出身波斯貴族,自幼見過王室儀仗,見過萬騎奔騰。但眼前這車陣,與那些完全不同。這不是華麗的展示,不是暴力的炫耀,而是一種高效、精密、可複製的恐怖運輸能力。二十乘車,若載糧,可載六百石!若載兵,可載四百全甲銳卒!而看這速度,一個時辰怕不行進五十裡?若日夜兼程......他不敢再想。若波斯能有此等車隊,此等道路,控製那廣袤帝國,將輕鬆多少?鎮壓叛亂,調運物資,傳遞政令......他感到一陣眩暈般的渴望,與深入骨髓的恐懼——恐懼這力量不屬於波斯。
吐蕃噶爾·東讚,鷹目圓睜,呼吸粗重。他想的,是雪域高原。吐蕃多山,道路險絕,犛牛馱隊日行不過三十裡。若能有此等巨車,此等坦途......不,吐蕃冇有這般馬,冇有這般車,冇有這般路。但,若依附天朝,能否換來?哪怕隻換來十分之一,百分之一?他看見車隊賓士時,那整齊劃一的馬蹄,那沉穩如山的車駕,那令行禁止的禦手。這不是散兵遊勇,這是一部精密的機器,是國家力量的具現。他忽然明白,晨間的火藥,午時的車陣,背後的東西,比火藥和車更可怕——是組織力,是工程力,是財力,是野心。他感到口乾舌燥。
大秦使節馬庫斯,老淚縱橫。他想起了羅馬帝國的榮光。曾幾何時,羅馬也有“條條大路通羅馬”的諺語,也有縱橫歐亞的馳道係統。可如今,帝國分裂,道路荒廢,蠻族肆虐。而眼前這車陣,這道路,這規劃......比鼎盛時的羅馬,更加恢弘,更加精密,更加野心勃勃。這不是為神修築的凱旋門,不是為帝王修築的宮殿,這是為帝國生命修築的血管。他顫抖著在胸前劃了個十字。上帝啊,東方這個帝國,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崛起。它不滿足於武力征服,它要重塑這個世界執行的方式。而自己,一個垂垂老矣的使節,竟有幸見證這開天闢地的一刻。是幸運,還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