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它的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鐵甲,那顏色彷彿是凝固的血液,在午時最烈的陽光下,非但冇有反射出溫暖的光澤,反而泛著一種冰冷、猙獰的金屬幽光,充滿了毀滅的氣息。艦首並非尋常船隻的造型,而是雕刻著一個栩栩如生、張牙舞爪的猙獰龍首!那龍首怒目圓睜,獠牙外露,龍口大張,彷彿下一刻就要從喉管深處噴射出焚儘一切的烈焰吐息,將麵前的一切都化為灰燼!最令人膽寒的是船身兩側,那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排列的數十個炮窗!每一個視窗都是開啟狀態,從裡麵探出一根根粗壯、泛著幽冷死亡光澤的金屬炮管,黑洞洞的炮口,如同巨獸冷酷的眼睛,毫無任何情感,就那麼直勾勾地、毫不掩飾地對準了千步之外的鹽鐵轉運使司衙署!
這,便是攝政王謝鳳卿倚為臂助、其名雖已傳聞天下卻罕有人親眼得見的秘密殺器——融合了失傳墨家機關術之精妙與西域最精良火器技術打造而成的戰爭巨獸,“火龍炮艦”!
它不需要有任何動作,不需要發出任何警告。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卻強大到極致的終極威懾!那龐大如山嶽的體型,那猙獰可怖的外表,尤其是那數十個隨時可能噴吐雷火、宣告毀滅的炮口,已然在出現的瞬間,就徹底擊潰了鹽鐵署上下所有人的心理防線!從最高長官到最底層的雜役,所有人都毫不懷疑,隻要這衙署內稍有異動——或者說,根本不需要異動,隻要那位遠在京城、手段通天的攝政王殿下心生一念,這艘可怕的钜艦瞬間就能萬炮齊發,將這座象徵著江南財富與權力的中樞衙署,連同裡麵的所有人、所有秘密、所有罪證,一起從地麵上徹底抹去,化為齏粉!
鹽鐵轉運使周文康,將自己一個人鎖在寬敞卻無比壓抑的簽押房大堂裡。他年約四旬,原本保養得宜、白淨麪皮上總帶著幾分官威與矜持,此刻卻已是麵如死灰,不見半分血色,連嘴唇都是灰白的。他癱坐在那張寬大舒適的紅木太師椅上,彷彿全身的骨頭都被抽走了,手中捧著一隻價值不菲的景德鎮薄胎瓷茶盞,裡麵的茶水早已涼透,冰冷的觸感透過瓷壁傳來,他卻渾然不覺,隻是失神地、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茫然,望著窗外運河上那艘如同噩夢化身般的火龍炮艦的巨大陰影。
他的指尖因為用力攥著茶杯而微微發白,失去了血色。整個身體控製不住地一陣陣發出輕微的顫抖,那是從靈魂深處無法抑製的恐懼。
完了......全完了......
周文康的心中,一片冰封的荒蕪。當京城宗廟之前那場血腥清洗的訊息,透過秘密渠道如同冰錐般刺入他耳中時,他就已經有了大禍臨頭的強烈預感。而當攝政王謝鳳卿親自帶隊,雷霆萬鈞般直撲戶部,開始覈查天下賬目的訊息,如同插了翅膀的利箭般飛速傳抵江南時,他更是如墜萬丈冰窟,從頭到腳都涼透了。
那筆龐大的、足以震驚朝野的鹽鐵稅銀虧空,絕大部分,都是經由他這個江南鹽鐵使的手,透過精心設計、極其複雜隱秘的渠道,像血液一樣,源源不斷地輸向了宗室秘密控製的幾個地下錢莊,以及遍佈全國各地的各種產業網路。這些錢,支撐著宗室集團龐大的日常開銷,供養著他們暗中蓄養的私兵死士,進行著各種見不得光的勾當。他周文康,就是宗室安插在帝國最肥碩的“錢袋子”——江南鹽鐵事務上的關鍵一環,是這條巨大貪腐鏈條上最核心的閥門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