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這龍紋與宮廷中常見的象徵皇權的五爪金龍截然不同,它形態更為獰厲詭譎,龍身扭曲盤繞,龍首回望,一雙龍目並非鑲嵌寶石,而是用某種特殊的暗紅色硃砂類材料點染,猩紅欲滴,栩栩如生,即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彷彿散發著幽幽的血光,透著一股邪異之氣。稍有見識的人都清楚,這正是宗室內部秘密圈養、世代相傳、隻執行最隱秘最致命任務的核心死士——蟠龍死士的身份標記!
那名風雪騎成員麵無表情,用一塊布巾擦去令牌上沾染的些許血汙,然後轉身,大步走到謝鳳卿麵前,單膝跪地,雙手將令牌高高托起,聲音低沉而清晰地稟報:“王爺,從刺客頭領身上搜出此物。是宗室的最後暗衛,‘蟠龍死士’的令牌。”
謝鳳卿的目光淡淡地掃過那枚象徵著垂死掙紮和最後瘋狂的令牌。她的眼神中冇有任何意外的波瀾,彷彿這一切早就在她的預料和算計之中,隻有一絲極淡的、卻冰冷刺骨的嘲諷,如同冬日窗欞上凝結的霜花,在她眼底悄然蔓延。她甚至冇有伸手去接那枚足以坐實宗室罪證的令牌,彷彿那是什麼骯臟的穢物。
她的視線輕飄飄地越過令牌,落在了不遠處,戶部尚書李德明那具已然僵硬的屍體上。這位年邁的尚書,在剛纔那場突如其來的混戰中,被一名瀕死的刺客在絕望中胡亂揮舞的淬毒匕首劃開了脖頸。此刻,他癱倒在血泊中,麵色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黑,嘴唇紫紺,雙目圓睜,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與難以置信,已然氣絕身亡。這死法,在外人看來,簡直是“巧合”得不能再“巧合”,恰到好處地省去了後續無窮無儘的審訊、對質與可能的攀咬。
“垂死掙紮,”謝鳳卿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驚魂未定的官員耳中,那語氣裡的嘲諷如同無形的冰錐,精準地刺入他們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臟,“連最後一滴汙血,也要榨乾用來阻擋算盤和賬冊麼?”
她微微停頓,目光再次掃過滿地狼藉,最終落回那堆象徵著真相的賬冊上,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無可抗拒的決絕:“可惜,晚了。這百萬虧空的蓋子,既然本王親手來揭,就冇有人——無論他是誰,用什麼手段——能再將它蓋上!”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數九寒天的北風:“螳臂當車,徒增笑耳!”
站在一旁的蕭禦,此時已將佩劍緩緩歸入鞘中,劍身與劍鞘摩擦發出清脆的“哢噠”聲。他看著地上那枚猩紅龍目的令牌,又掃過那些刺客的屍體,麵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幾乎能滴出水來。他轉向謝鳳卿,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瞭然:
“蟠龍死士......宗室最後、也最隱秘的力量。看來,他們最後的經濟命脈,就隱藏在這筆驚人的虧空之後。”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他們這是真的狗急跳牆了。刺殺不成,反而將這最後一張隱藏最深的底牌,也徹底暴露了出來。經此一役,他們在帝國內部的武裝暗樁,也算是被連根拔起了。”
他的分析冷靜而精準,指出了這場失敗的刺殺背後,宗室勢力所付出的慘重代價——不僅是經濟命脈被斬斷,連最後賴以翻盤的武力依仗也徹底暴露並被清除。這無疑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慘敗。
謝鳳卿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緩緩掃過散落一地、甚至沾染了暗紅血跡的賬冊。那些淩亂的紙頁,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簡單的數字記錄,而是一條條通往真相核心的路徑,一張張記錄著貪婪與罪孽的圖譜。她的眼神銳利得彷彿能穿透這層層疊疊的紙張,直抵其下隱藏的、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和骯臟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