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謝雲姝的容貌本就屬於明豔奪目、極具攻擊性的那一類,柳葉眉,丹鳳眼,鼻樑高挺,朱唇飽滿,此刻在盛裝華服和精緻妝容的襯托下,更是豔光四射,顧盼生輝,一顰一笑都帶著精心計算過的魅力。她蓮步輕移,環佩叮噹,目光在廳內快速掃過,最終落在主位之上那道玄色身影上時,眼底深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掩藏的嫉恨與算計,如同完美無瑕的玉璧上突然出現的一道細微裂痕,雖瞬間被她用更燦爛的笑容掩蓋,但那一閃而逝的陰霾,卻未能逃過謝鳳卿銳利的目光。
“妹妹!”謝雲姝未語先笑,聲音婉轉嬌脆,如同春日裡最動人的黃鶯啼鳴,又似裹了蜜糖,甜得發膩。她臉上洋溢著恰到好處的驚喜與熱絡,彷彿與謝鳳卿是自幼親密無間、久別重逢的同胞姐妹,而非多年來明爭暗鬥、關係疏離的嫡庶對手。“北境一戰,妹妹以女子之身,不辭辛勞,親冒矢石,揚我朝國威,凱旋而歸,姐姐我聽聞捷報傳來,真是與有榮焉,歡喜得好幾夜都未曾安枕呢!就想著我的妹妹是何等的英姿颯爽,何等的為國爭光!”
她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帶著一陣香風走上前,目光盈盈,充滿了“真摯”的敬佩與驕傲。行至主位前,她伸出戴著通透翡翠鐲子的纖纖玉手,指甲上用鳳仙花汁染就的鮮紅蔻丹格外醒目,便欲去執謝鳳卿隨意搭在扶手上的那隻手。那雙手,指節分明,掌心有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卻依舊修長有力。謝雲姝的動作流暢自然,姿態親暱得彷彿這是她們之間習以為常的互動,口中還在繼續說著:“前日妹妹凱旋入城,姐姐實在是身子不爭氣,偶感風寒,頭痛欲裂,怕過了病氣給妹妹,這才未能親至宮門迎接妹妹的赫赫儀仗,心中一直懊惱不已,愧疚難當。妹妹你素來心胸寬廣,大度能容,可千萬莫要怪罪姐姐纔是啊。”
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謝鳳卿手背的瞬間,謝鳳卿卻不動聲色地將手收回寬大的袖袍之中,動作自然流暢,彷彿隻是隨意調整了一下姿勢。她順勢端起了身旁小幾上那盞青瓷蓋碗,指尖白皙,與碧綠的茶葉形成鮮明對比,輕輕撥弄著盞中舒捲的雲霧茶尖,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如同在談論今日窗外尚未散儘的晨霧:“嫡姐言重了。為國征戰,守土安疆,乃是本王分內之事,職責所在,談不上辛苦。北境小勝,不過是將士用命,天佑我朝,實不足掛齒。倒是嫡姐你,金枝玉葉,千金之體,病體初愈,正該在府中好生將養,精心調理纔是。為了這點虛禮俗套,如此勞動玉體,興師動眾前來,若是不慎再染風寒,傷了根本,反倒成了妹妹我的不是了。那才真是令本王心中難安。”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瞭自己攝政王的身份和職責(“本王”、“分內之事”),又點出謝雲姝“病體初愈”卻如此“興師動眾”的矛盾之處,最後還將“過錯”攬到自己身上,看似自省,實則是綿裡藏針的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