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帳內瞬間一片死寂,落針可聞。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火把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聲,以及帳外寒風吹過旗杆的嗚咽聲。幾位將領臉上頓時湧起怒色,看向赫蘭真的目光變得極為不善。一位滿臉虯髯的老將右手已不自覺地按上了劍柄,手背青筋暴起。
蕭禦坐在謝鳳卿下首,眼神也驟然冷了下來,如同覆上了一層寒霜。他手指無意識地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節奏平穩,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那平靜外表下正在積聚的風暴。他的目光掠過赫蘭真,又掃過她身後的狼騎衛士,最後落回謝鳳卿身上,帶著詢問與警惕。
赫蘭真對這一切視若無睹,繼續道:“我既然敢來,就做好了承擔一切的準備。草原上的雄鷹從不躲在別人羽翼下求活,我們要的是平等的合作,而非俯首稱臣。”
她向前邁出一步,靴底踏在氈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我知道這個條件在你們聽來何等狂妄。但請想一想,若非走投無路,我赫蘭真何必離開生我養我的草原,來到這漢家軍營?”
“王庭內鬥不休,老酋長病重,各部族為爭奪權位已殺紅了眼。”赫蘭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憤怒,“我不願看著我麾下的勇士和他們家眷成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更不願草原兒女的鮮血白白流淌。”
帳中一位文官模樣的中年男子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僵局:“王女殿下,您帶部眾來投,朝廷自然歡迎。隻是這自治一事...實在非同小可,關乎國體,豈能草率決定?”
赫蘭真猛地轉頭看向說話者,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譏誚:“這位大人,我赫蘭真今年剛過碧玉年華,或許在您看來年輕識淺。但我在馬背上長大,在刀光劍影中求生,比任何人都清楚生存的意義。北疆自治,不是分裂,而是共治。我們狼騎願與北疆軍共同戍守邊疆,但要保留我們的習俗,我們的生活方式。”
蕭禦終於開口,聲音冷峻如北疆的寒風:“王女殿下,您可知道‘自治’二字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律法不同,賦稅不一,軍令難行。這意味著在北疆之地,國中有國,這是任何君王都無法容忍的。”
赫蘭真迎上蕭禦冰冷的目光,毫無懼色:“蕭將軍,草原與中原風俗本就不同。你們耕田織布,我們放牧狩獵;你們誦讀詩書,我們傳唱史詩。強行將草原納入中原體製,如同將野馬關進狹小馬廄,終會兩敗俱傷。”
“更何況,”赫蘭真語氣轉為深沉,“我並非不知中原朝廷的顧慮。但請你們也想想,若是北疆能夠成為草原與中原之間的緩衝地帶,保留草原部落的自治權,由我赫蘭真擔保邊境和平,豈不是比連年征戰更加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