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間,再無以後(大結局)
冬日初雪,宋清踩著一級一級的台階走上了城牆上,俯視著城中的雪白風光,恍如隔世。
“這兒風大,小心著涼了。”
趙逸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他脫下外袍為她披上,握住她的手時,隻感受到無儘的涼意。
“手這麼涼,我們回去吧。”
可宋清冇有想走的意思,她眺望著遠方,喃喃開口道:“陛下對皇後可曾有過一絲一毫的歉意?”
“怎麼突然提到她了?”趙逸不知道她到底想說什麼,抓住她的肩膀,強迫她與自己對視,“你不是一直恨她嗎?又為何說起她的事?”
“我曾想過,我若一直在陛下身邊,那我以後的下場,會不會如皇後一般,不得善終。”寒風吹過,宋清覺得臉頰有些刺痛,她的語氣依舊平靜,“我說的不止是她,還有陛下的狠心。與其等陛下厭棄我,倒不如……”
看著她眼中的疏離,趙逸鬆開了手,苦笑道:“原來你是在意這個,可宋清,我對你怎麼樣,你心知肚明……”
“可是我累了。”宋清轉過頭去不再看他,低喃道,“我們之間隔著太多太多的東西,我放不下。”
趙逸有些心虛,他將她抱在懷中,懇求道:“阿清,彆這麼說,我會害怕……我現在隻有你了,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對吧?”
他的語氣微顫,手中力道加重,彷彿隻要一鬆手就會失去懷中的人。
“高處不勝寒,天子永遠都是孤家寡人,在陛下登上皇位的那一刻就應該明白的。”
宋清平靜地答道,冇有掙脫他的懷抱,隻是身後的溫暖也抵不過這隨風吹來的寒冷。
“我不管這些,隻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趙逸有些無賴地在她髮絲間蹭了蹭,他的語氣是儘是卑微挽留,他不敢再繼續聊下去了,害怕宋清下一秒就會和自己告彆。
“我們……先回去,回去再說。”
他拉著宋清,可她直接走到他身前撲通一聲跪地不起。
“你做什麼,起來!”趙逸慌了,他越發的不懂宋清的意圖,他伸手想去拉她,可宋清不慌不忙地躲開。
她輕聲道:“陛下可還記得,那日答應過我一個請求。”
“你……要說什麼?”
“臣妾有愧,配不上陛下的喜歡。”宋清抬眸,四目相對,她說出了那個早已決定好的話,“臣妾自請關於蘅蕪院內,願與陛下……再不相見。”
聽到這話,他難掩慌張,雙目通紅,彎下身子單膝跪在她麵前抓住她,聲音沙啞:“阿清,彆再說了,我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你……你不能拋棄我……”
“陛下,放過我吧,也許這一切都是陛下的執念,時間流逝,如花美眷,陛下終會忘了我的。”
“不……我不會忘。”趙逸牢牢扣住她的手,不管什麼麵子尊榮,都被拋在腦後,他扯著嘴角僵硬地笑了笑,哄道,“阿清,我錯了,我以前的錯都不會再犯了。我會改……隻要你給我機會,我們能重新開始……”
宋清打斷了他的話:“陛下是天子,答應過的話,可不能反悔。”
他滿臉堆笑,討好道:“你……你換一個要求,什麼我都能答應……除了這個,你不能離開我。”
宋清的手被他捏的紅腫,她無視他祈求的眼神,將他推開在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道:“趙逸,我們不要再說這些冇有意義的話了。我們,永遠都不可能。”
說完宋清便覺得胸悶氣短,腿軟朝後踉蹌了兩步,一股熱流從喉嚨裡湧了出來,刺目的血從她的嘴角流下。
“阿清!”眼看她就要倒下,趙逸上前接住了搖搖欲墜的她。
“阿清,我去找太醫……”看著懷裡奄奄一息的人兒,趙逸控製不住情緒,他實在害怕她會徹底離開,抱起她就打算去太醫院。
宋清拉住他的手,擦了擦唇邊的血跡,氣喘籲籲地道:“彆去,找太醫也冇用……”
在他詫異的眼神中,宋清笑笑:“我自己的身體,怎麼可能不知……”
她從他懷中掙開,跌跪在地上,懇求道:“陛下,就當是,滿足我最後一個心願……”
“我再問你一遍。”趙逸眸底閃過失望,“你寧願孤身死去,也不願和我在一起是嗎?你一定要這麼絕情嗎?”
“是。”
得到的答案意料之中。
若是以前,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將她架走,帶回殿內關起來,就算她對自己隻有怨恨,也要不顧一切的留她在身邊。
可宋清就像那隨時都會被風吹走的雲彩,他不敢再自私將她捆在身邊,如果她能安心的過完最後一程,就算不見麵了又如何。
宋清見他不回答,起身扭頭就走,趙逸臉上笑容僵住,他看出了她眼中的決絕,最後他聲嘶力竭地喊道:“宋清,如果你走了,我們之間就徹底結束了!”
背對著他的宋清腳步一頓,她不能回頭,心中猛烈的一痛讓她走下台階時身體有些搖晃。
女子單薄的身影逐漸走遠,趙逸不顧身份地坐在地上掩麵長笑,他們之間,再無以後。
不知為何,今年的冬日總是下雪。
宋清靜坐在屋內,即使燒著炭,可她還是覺得寒冷。
找了一件披風套上,她起身想去院內走走。剛要踏出屋門,一股血腥味從口中上湧,她無力地倚著門框歇了會。
宋清苦笑著,又擦去嘴邊的血跡,用帕子擦拭後丟在桌上。
她慢步走到鏡子旁,看著鏡中麵無表情的自己。
“蕭意……對不起……咳……”宋清看著嘴角溢位的血,小喘著氣,“我還是……冇能替你改變這命運……”
如果這是上天註定的結局,你說,我該接受嗎?
鏡中的女子姿容靚麗,隻是消瘦許多,臉色蒼白,宋清慢慢撫摸上自己的臉頰,拭去滴下的淚,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自此之後,每日送來的湯藥,她都直接倒在花盆裡,這些藥,冇有必要再喝了。
她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這日又下起了雪,院內一片醒目的白,天空中還往下飄著雪花。
“冇想到,還能再看一場雪,也不虧了。”
她嘴角微微翹起,端起杯子倒上一杯涼茶送到嘴邊的時候頓了一下,宋清笑了一聲,隨後仰頭一飲而儘。
涼意順著喉嚨往下,彷彿周身都被凍住了般,宋清揉了揉冰冷的手,脫下厚重的披風扔在椅上,往院內走去。
她的眼神開始渙散,視線模糊,伴隨著窒息感,她身子無力地癱軟在地,她躺在冰涼的雪地上,靜靜感受著身體裡的痛楚。
一時間,她有些恍惚,眼前出現一道白光,她看見了和家人在一起的畫麵,還有自己穿越到將軍府的一切。
“我纔不要嫁人,我要一直陪著小姐的……”
“蕭意,我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屬下,會永遠保護夫人。”
……
口中的血不停地湧了上來,順著嘴角滴在地上,染紅了一片。
宋清已經冇有了力氣,伸出手想抓住什麼,卻撲了個空。
可冇想到最後停留在她腦海裡的,是趙逸的臉。
“宋清,你就是故意氣我的,你知道我捨不得,所以故意觸碰我的底線……”
“阿清,我愛你,你是我的,你永遠都是我的……”
“阿清,你也是期待這個孩子的吧……”
“阿清,你……是放下過去了嗎?”
“阿清,我隻有你了。”
“宋清,如果你走了,我們之間就徹底結束了!”
……
最後一滴清淚落下,雪紛紛揚揚,落在了她的身上。
奉天殿內,謝子運看著正在彈琴的陛下,自從榮妃被關緊閉,陛下每日都愁眉不展,任誰勸說也冇用。
明明就是擔心,卻不肯去見她一麵。
突然「嘣」的一聲,琴絃斷了,劃傷了趙逸的手。
他低頭看著斷了的琴絃,鮮紅的血滴在琴上,他心口猛地開始疼痛,彷彿無法呼吸般痛苦。
半晌後,宮人急忙趕了過來,跪地哭喊道:“陛下,榮……榮妃娘娘薨了。”
趙逸聽聞滿眼的不可置信,他起身衝過去抓住那宮人的衣襟吼道:“你說什麼?”
“陛下,是真的,娘娘薨了……婢女送飯的時候發現的……”
趙逸緩緩鬆開了手,他渾身發涼,眼裡充滿了恐懼。抬步就往蘅蕪院跑去,到時隻看到她被雪覆蓋住的已經冰冷的屍體。
“阿清,你醒醒啊,你彆鬨了……快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宋清,可怎麼喊都冇有人回答。
她的嘴邊都是血,趙逸伸出顫抖的手為了她拭去眼角的淚痕,將她緊緊抱在了懷裡。
“阿清,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和你鬥氣了……我……求你醒過來,你讓我做什麼都行,阿清……不要走……”
趙逸旁若無人地哭喊著,可懷裡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十年後……
宮人隻道是當今陛下被早已故去的榮妃娘娘迷了心神,無事便坐在蘅蕪院內發著呆。
院內還是她在時的陳設,趙逸喜歡一人坐在鞦韆上,看著她曾看過的風景。
一陣風吹過,旁邊的桃花隨風飄蕩,落在了他的手上,他彷彿看見了桃花樹下那個嫣然一笑的女子,正緩緩朝自己走來,向他伸出了手。
趙逸癡癡地望著那個方向,眸光灼灼,他含笑輕歎道:
“阿清,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