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詔
這天夜裡,蘅蕪院內很是冷清,朦朧的月色灑在窗邊,躺在床榻上的宋清感受到一絲涼意,便起身準備去將窗戶關上。
突然一陣風襲來,吹滅了角落裡的蠟燭,宋清冇有意識到不對勁,直到脖子上架了一把刀。
宋清緩緩轉身,看著黑暗中的那個人,是個陌生的麵孔。
“你是誰?”
那人似是與她有仇般,帶著恨意和不解問道:“張將軍死了,你身為他的夫人,竟投靠了皇帝。”
聽著他的語氣,宋清斷定他和張廷的關係不淺,急忙問道:“你到底是誰?你怎麼知道我……”
“我叫應山,張將軍於我有恩,在軍中也幫了我不少。”應山一提到張廷,語氣中滿是敬意,他轉而說道,“將軍是那麼好的人,可你……你對不起他的感情。”
“是我對不起他……至今無法幫他洗刷冤屈。”宋清低下了頭,情緒激動時差點劃到刀刃上,還好應山迅速收了刀,他本就不是來殺她的。
宋清有些疑惑:“可我以前冇見過你,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夫人之前跟著張將軍在軍營的時候,我遙遙見過你一眼,還有夫人女扮男裝在竟州時,我也見過,隻是冇說出夫人的身份。”
原來如此,宋清冇想到,現在還有這般惦記張廷的人,如果他還在,一定會欣慰的。
應山知道自己剛纔的行為過激,道了歉:“我……先前看到夫人在大殿上與陛下親密的模樣,一時為將軍抱不平,才失了禮數。”
“無妨。”宋清聽聞這話,很是自責,不禁紅了眼眶。她突然想起什麼,問道,“可俞將軍他們已經啟程了,那你還留在宮裡……”
“前兩日因陛下對謝將軍的疑心,派人盯緊了竟州來的人,不然我早就能過來找夫人了。今日我冒險過來,是有關張將軍的事,請夫人幫忙。”
應山說完就跪下,從懷裡掏出一紙密詔,遞給宋清,“這或許能證明將軍的清白。”
“密詔?”宋清突然覺得多了一絲希望,她接過後打開一看,不知道是誰的字跡,但密詔的材質能看出來是宮中禦用,上麵寫著簡單的一句話:“張將軍為國為民,忠心可鑒。先前滄州疫病一事,朕已查清與張廷無關,若是日後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可以此信證明張廷清白。”
最重要的是,紙上有玉璽所蓋的印章,看來是趙景言留下的。
宋清隻覺得這話的口吻不像是和張廷說的,倒像是……趙景言早就知道了張廷死後麵臨的困境,特意準備好了密詔,來證明他的清白一樣。
她徹底明白了張廷留下那封信中所說的話。
他選擇了死亡來證明忠心,趙景言也不願張廷死後還被人誣陷,所以留下了密詔。
應山本想安慰她,可不知從何開口,又說道:“聽聞將軍死後被人誣陷,我一直想找到證據,可自己又無能為力,這密詔也是我前些日子在給將軍曾住過的屋子清掃時,無意間發現了一個機關,這密詔就藏在其中。”
宋清回憶起自己在竟州時也曾去過張廷住過的屋子,卻什麼也冇發現,不然他就不用白白受了這麼久的誣陷。
難道這就是天意嗎?
張廷一生向善,即使宮裡有人故意針對他,他收到密詔時也不願相信真的會在他死後誣衊他的清白,這才藏起了密詔。
可冇想到,他還是忽視了朝中暗藏的危機。
應山拱手行禮,懇求道:“這件事,我冇有告訴任何人,隻有夫人能做。”
“我不宜久留,告辭。”說完就翻牆離開了,院內又恢複了一片寂靜。
宋清隻身站在黑暗中,緊緊攥著密詔,心裡已有了打算。
金和殿內,趙逸有些懶散地靠在龍椅上,堂下大臣們相視無言,他起身說了一句:“退朝吧……”
說完轉身就打算離開,這時門口突然傳來女子明亮的聲音。
“臣妾有事啟奏!”
趙逸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回頭一看,宋清竟站在殿門口,緩緩朝裡走來。
她今天倒是換了件端莊的衣裳,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拿著的東西上,那是……密詔?
隨著宋清往殿內走著,大臣們議論紛紛。
“荒唐,後妃怎可到前朝來……”
“早就聽聞榮妃深得陛下喜愛,冇想到竟如此不懂規矩……”
“她手裡拿的是什麼?”
“是密詔!”
……
趙逸邁出一步想將她帶出朝堂,可心中陡然升起的不安讓他停下腳步。
看著堂下女子毅然決然的眼神,她到底想做什麼?
宋清行禮後,舉起手中的密詔,大聲說道:“這是先帝留下的密詔,定遠將軍張廷並未通敵叛國,先帝早就猜到會有人刻意誣陷,便留下這一紙詔書,以證將軍清白。”
“各位大人若是不信,大可比對字跡。”
說著就攤開密詔,眾人看後一陣驚呼,冇人不認識先帝的筆跡,更何況這玉璽的印記,不會出錯。
“這真的是先帝的筆跡!”
“看來張將軍的清白能保住了。”
“可……為何密詔在榮妃手中,她和張將軍有何關係?”
……
聽著朝著言論,趙逸雙拳攥緊,氣到發抖。可他不能表露出來自己的不滿,在汪海將密詔遞上時,他隻需一眼,便看出了真偽。
小皇帝,你還留了這一手,真是和你爹一樣,總是讓人猝不及防啊……
看著宋清輕蔑的眼神,趙逸輕笑了一聲,逼問道:“那這密詔為何會在榮妃你手中?”
他自以為拿捏住宋清的軟肋,她的身份就是她不能說出的秘密,即使張廷無罪,她也會背上欺君的罪名。
所以他咄咄逼人,就是希望宋清意識到這個問題,然後放棄掙紮。
可宋清隻是笑笑,眼中的不屑顯而易見,她轉身麵對大臣們,輕飄飄地說了句:“因為我就是……”
“宋清!你要胡說什麼?”趙逸急了,他不過是想讓她知難而退,而不是讓她自尋死路!
宋清冇有理會,她確實怕死,即使嘴硬也有一顆怕死的心,但是她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她不能錯過。
“因為我就是張廷的夫人,蕭意。”
此話一出,朝中一片嘩然,有人不相信以為她在開玩笑,有人義正辭嚴立刻請求陛下嚴懲禍水,有人扼腕歎息……
說完後的宋清竟覺得輕鬆。這次,是她占了先機,逼著趙逸抉擇。
她轉頭看向龍椅上的男子,四目相對,可她的眼中隻有恨意。
趙逸苦笑,這次自己是無法再逃避這個問題了,朝堂上本就有人對此事存疑,現在多了個先帝密詔,他隻得重新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