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思極恐
沈凝端坐,內心毫無波瀾。
她的冷靜鎮定和頭一次表現出的狠厲,讓六宮妃嬪都震驚了。
她們坐在正陽宮大殿裡,一口重氣都不敢撥出,個個都對沈凝心悅誠服,敬畏更甚。
賢妃和淑妃也是吃驚的。
她倆算是跟沈凝交好了這些年,知道她溫柔卻藏鋒,關切卻極有原則,處事公正,不偏不倚。
可今日這般嚴懲,還是看的她們內心爽快。
賢妃恨不得進言沈凝,不僅要罰沈歆玥下跪兩個時辰,最好再罰月例,禁足,丟些殘羹剩菜,荊釵布裙去給她添堵。
好叫她知道,這後宮不是她能橫著走的地方。
淑妃卻細心的發現,沈凝此次與眾不同的做派,似乎有意將動靜弄大。
沈歆玥初次以貴妃身份來正陽宮拜見皇後,就被當眾罰跪,這事肯定會傳到皇上耳朵裡去。
皇上昨日雖未去寵幸她,可這三年對她的寵愛是大家都看在眼裡的。
這次,難保不來找皇後孃娘,過問此事。
淑妃還是有些為沈凝擔憂,可沈凝在午時前便讓她們回去了,冇像以前一樣挨個問候她們宮中情況,關心也少了。
嬪妃們覺得有些異樣,卻不敢深究。
她們紛紛告退,每個人路過的時候,都會看沈歆玥兩眼。
沈歆玥又累又痛,還要被人看猴戲一樣來來回回的用眼神羞辱,一股羞憤欲死的感覺衝破了她的胸腔。
她忍不了,撐著地站了起來。
“皇後孃娘,臣妾身子不適,兩個時辰的罰跪會傷身,還請娘娘寬恕。”
沈歆玥這輩子第一次說出討饒的話。
若非她嬌氣的受不了這苦,她是一定不會向沈凝認輸的。
可她這輩子冇吃過這樣的苦,也根本吃不了。
沈凝不為所動,她站在殿內,看到抗命起身的沈歆玥,淡漠的出聲,“貴妃違抗本宮命令,再加罰兩個時辰,戰英,派人看著她。”
戰英興奮的快跑起來了,卻剋製著上揚的嘴角,“是,奴婢遵命。”
她出去重新按著沈歆玥跪下,然後找了兩個身強力壯的婢女看著沈歆玥,叮囑她們,不許沈歆玥起來,敢起來重新給她按回去,必須跪足時辰。
沈歆玥叫苦不迭。
她起初還有力氣罵沈凝,後來索性裝暈,但裝暈也會被潑醒,折騰到最後,又曬又累又疼,她當真暈了過去。
沈凝讓戰英把暈倒的沈歆玥送回青鸞殿去。
她端坐在西偏殿裡,一盞清茶,幾本古籍,看的從容安穩。
春熙為她奉上了新做的糕點,儘心服侍著,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沈凝抬眸看了她一眼。
春熙是七年前她剛被封後,便在她身邊伺候的人,她出身不差,也深諳這宮中的生存之道,心思一直比戰英細膩一些,對她的忠心也從不讓人懷疑。
所以,哪怕她猜出了什麼,沈凝也無懼。
“春熙。”
“娘娘……”
兩人同時出聲,春熙立刻頷首屈膝,“奴婢冒昧,請娘娘恕罪。”
沈凝抬了抬下巴,“起來吧。”
春熙仔細的放下手中糕點。
她知道,沈凝這是默許了她說話。
她便冇打算藏著掖著了,“娘娘,奴婢看您似乎……有些與以往不同了?”
往日裡,皇後孃娘哪怕被沈歆玥冒犯,也不會這樣明著罰她,打她的臉,也是明著跟皇上對上,打了皇上的臉。
沈凝點頭,“這確實不是本宮以前的行事作風,可本宮……也不想再跟往日一樣了。”
春熙微微怔楞,然後細思極恐。
娘娘所說的不想再跟往日一樣,是不想再忍氣吞聲了?
春熙總覺得不是,可不敢往深處想。
她隻是擔心沈凝,“娘娘此舉,隻怕皇上會動怒,也會傳到宮外沈大人耳中。”
沈廷峰是沈歆玥和沈凝的父親,可春熙是知道的,這位沈大人跟沈夫人一樣,眼中隻有貴妃娘娘,並不將皇後孃娘放在眼裡。
而他與沈夫人不同的是,他在朝權勢極盛。
隻恐對皇後孃娘不利。
沈凝淡淡道:“無妨。”
她就是要沈廷峰知道,要他和謝雲璋都知道。
謝雲璋聽到沈歆玥出事,便趕往青鸞殿了。
太醫在青鸞殿跪了一地,齊齊施救,才讓沈歆玥冇什麼大礙。
而有個被聽荷塞了銀子的太醫,故意將沈歆玥的情況說的嚴重,什麼烈日之下暴曬,雙膝嚴重受損,恨不得將沈歆玥說成個日後再不能自理的柔弱女子。
何嬤嬤和聽荷便跪在沈歆玥床前哭,顯得她愈發可憐。
何嬤嬤如今是說不出話了,不然她定要開口,讓皇上彆放過皇後,替她們家娘娘報仇雪恨!
皇後這次,著實可恨!
謝雲璋陪了沈歆玥一會兒,好生安撫,又送了些賞賜。
沈歆玥靠在圓枕上,臉色寡白,嬌怯含淚,“皇上,臣妾今日對皇後不敬,實在冒犯,可臣妾也絕非有意,您能幫臣妾懇求皇後孃娘原諒嗎?”
謝雲璋知曉來龍去脈,也知道賢妃淑妃的性子,不過是一些女子之間的口角。
可沈歆玥這般委曲求全的樣子,還是讓他憐惜。
“朕會去見皇後的。”
“皇上。”
沈歆玥含情脈脈,依靠在謝雲璋肩頭,憐弱極了。
謝雲璋若是心疼她,本該留下來陪她,可今日他依舊冇有留宿青鸞殿,擺駕去了正陽宮。
沈凝已經歇下了。
謝雲璋的禦駕就在正陽宮門口,所有宮女太監都前來迎接,唯獨不見沈凝。
薑忠替謝雲璋詢問,戰英卻說,沈凝今日不適,歇了。
薑忠瞪大了眼睛,“娘娘難道不知,皇上來了嗎?”
歇了就不起來接駕了?
“皇後倒是有趣。”
謝雲璋一聲冷笑。
他的嗓音自喉間湧出,帶著一股冰天雪地裡滾過的冷,陰沉幽暗。
他屏退身邊人,抬步往沈凝寢殿走去。
殿內無燈,昏暗又深邃,謝雲璋銳利的眼眸緊盯著屏風後的床。
影影綽綽,女子婀娜身軀朦朧可見。
謝雲璋心頭冇來由的湧起一股闇火,他繞過屏風,修長有力的雙腿站在床邊,睥睨著床上的女子。
“皇後,朕知道你醒著。”
幽暗的嗓音帶著極沉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