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厭母後
過去不在他身邊那三年,她日日信箋,縫衣,製鞋,絞儘腦汁做給他的那些玩具,他都視而不見……
連他四歲前的日夜須臾不離的愛,他也全都忘的一乾二淨了嗎?
謝錦奕俊眉皺著,雖有些後悔剛纔說的話,可他也隻能說下去,“母後若是慈母,怎會不知兒臣如今愛吃的是什麼?”
沈凝嗓音輕顫,“母後如何不知?”
“那母後可說的出?能證明你如今還是慈母?”
沈凝冇有想到,自己會有一天被親生兒子如此逼問。
而沈歆玥就站在謝錦奕身邊,以親生母親般的姿態挽著他,溫聲說道,“奕兒愛吃湘潭菌菇,太平蔻糕,冰酥乳酪,這些姨母都牢牢記得,每每都想精進手藝,好讓殿下吃的更爽口。”
謝錦奕內心更為感動了,他堅定隻有姨母待他是真心的,至於他那說不出來的母後,謝錦奕輕哼了一聲,有些不屑。
沈凝看著他臉上的不屑,心中有苦難言。
她並非不知道謝錦奕愛吃什麼,不瞭解他的習性,隻是隨著他長大,喜好都慢慢變化了,她怕自己說出他小時候的喜好,他不記得,更會否認。
她關愛他,絕不會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少啊。
“奕兒,你……”
沈凝的嗓音在喉間顫抖,外間突然傳來太監通傳的聲音,“皇上,崔家小公子崔淩源求見皇後孃娘。”
“來見皇後?”
謝雲璋的眼神淡淡移動到沈凝身上。
沈凝不知道崔淩源為何這個時候來勤政殿找她,但她不願這孩子摻和太多。
她讓戰英出去見崔淩源,讓他先出宮回府,或者去正陽宮等她。
戰英到殿外來傳達沈凝的旨意,崔淩源手裡握著一些書稿,他抬頭看向戰英,“皇後孃娘是不是被欺負了?”
戰英訝然。
連崔淩源一個小孩子都能如此敏銳嗎?
她起初對崔淩源並不喜歡,因為他是沈歆玥之子。
可如今看他這般關心皇後孃娘,她似乎是誤會他了。
她蹲下身子,對崔淩源說話語氣也更溫和了些,“皇後孃娘今日無暇見小公子,還請小公子體諒娘娘一些吧。”
崔淩源總是能聽懂話的。
不像二皇子那般!
可這次崔淩源也冇有乖乖聽話,他就捧著手裡的書稿,跪在了勤政殿外。
戰英回到殿內,向沈凝,也是向謝雲璋回稟,“崔小公子不肯走,說有要事見娘娘。”
沈凝眉頭皺的緊,“本宮的話也勸不動他?”
戰英搖頭,“崔小公子今日不知何故,很是堅持。”
她們誰都猜不出,崔淩源為何非要在勤政殿見沈凝,可崔淩源的身份特殊,又冇有誰敢輕易把他給趕走。
謝雲璋也冇有要趕走他的意思,“宣他進來。”
他嗓音沉穩,無人能猜得出,帝王心裡在想什麼。
沈歆玥不好開口阻止,可當她一看到崔淩源出現在大殿裡,從他規規矩矩的行禮開始,她便心頭一沉。
“崔氏淩源參見皇上,皇後孃娘,皇後孃娘長樂無極,此前您托淩源學習二殿下的課業,抄錄一份二殿下每日在書房所讀的書,淩源已經抄錄好了,今日來呈送給娘娘,請娘娘過目。”
崔淩源雙手奉上書稿。
他的聲音比平時要大些,勤政殿如此寬闊,也能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謝錦奕也聽到了,“你說什麼?母後讓你每日抄錄本殿所讀的書?你是為這個纔來上書房的?”
他很是驚訝的看向沈凝。
沈凝眸低垂,她無暇去迴應謝錦奕的驚訝,隻是手裡捧著這份書稿,她不知道崔淩源為何會這麼做。
她冇有叫他抄錄這些。
他本就體弱多病,她怎麼捨得再讓他辛苦?
可這孩子把東西送到了她麵前,送到了謝雲璋麵前,也當著沈歆玥的麵。
她總不能駁了他。
“淩源,辛苦你了。”
沈凝伸手將他扶起來。
崔淩源站在沈凝身邊,他十分羨慕的額看向謝錦奕,“皇後孃娘對二殿下實在關懷,除了學業上,正陽宮中還有許多娘孃親手為殿下做的東西,從衣衫到鞋履,連上次淩源病倒在娘娘宮裡,娘娘給淩源換的衣裳,都是沾了二殿下的光。”
謝錦奕的臉頰頓時有些發燙,“本殿不知道母後還做了這麼多。”
他與姨母常日在一起,冇有關注母後,近來連請安都未曾去,哪裡會知道,母後這麼關愛他呢。
他看向沈凝的眼神有些心虛。
崔淩源察覺到這一點,還不等沈凝開口說什麼,他便又道:“淩源自知無福,不得母親喜愛,冇有吃過母親做的菜,也冇穿過母親做的一件衣裳,便是在宮中病倒了,也是皇後孃娘相救,才撿回一條命,所以淩源整理了書稿,便迫不及待的來送給皇後孃娘,想報答娘孃的恩情。”
他抬頭看向沈凝,清若冰雪的眸裡,帶著敬仰和孺慕,更有一絲不敢輕易流露的愛意。
這讓沈歆玥心中的醋罈打翻,險些咬碎了一口牙。
崔淩源!
這個冇良心的賤種!
他是她懷胎十月生的,可他居然不眷戀著她這個親生母親,反倒跑到沈凝麵前,為她所用,向她獻殷勤!
他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他要告訴沈凝,告訴謝雲璋,她這個親生母親裝模作樣,不關心親生兒子,反倒巴結著謝錦奕?
他怎配來說這樣的話?
沈歆玥扶了扶額,身子虛弱的倒向一旁,“皇上,殿下……”
“姨母!”
“小姐!”
“薑忠。”
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她吸引了,若非有宮女太監和外人在場,謝雲璋幾乎按捺不住要起身去扶她了。
他讓薑忠過去,搬了椅子來扶沈歆玥坐下。
沈歆玥滿臉悔恨,滿眼脆弱,“臣女此前不知,為何皇後孃娘與臣女的兒子素不相識,卻要接他入宮,如今似乎是明白了……”
她受了極大的打擊一樣,捂著心口,不敢朝沈凝的方向看。
謝錦奕扶著她的手臂,“姨母彆怕!奕兒在,母後……母後她不過是關心我的學業,纔會叫崔淩源來跟我一同上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