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寧當即反駁。
“要離開,就要痛快離開,要留下,就當心無旁騖,不能有離開的心思。
“若是像父親您說的,在您坐牢這三年間,為了尋求庇護而留下,那就是自私了。
“這也是在傷害世子。我若早離開,他還能另娶妻,找到一個真正願意與之相守的人,恩愛白頭。
“三年,並不短。
“是以,我不能認同。”
陸父反問。
“難道你已經下定決心,非離開不可了嗎?”
陸昭寧怔了怔。
“我……”
“昭寧,你離開侯府,是為了什麼自由,什麼更廣闊的天地,但隻怪,為父冇有本事。現在身陷囹圄,保護不了你,如何放心你一人闖蕩?
“再者,你一直在我的保護下,並未見過外麵真正殘忍的一麵。
“你所想的那方天地,是廣闊的,但那因人而異。對於我們這樣的商賈,分給我們生存的,就是一口井,我們被困在井裡,永遠活在權力壓迫、他人的歧視中。
“如今又碰上六皇子的事情,為父實在擔心你,離開了侯府,你一人該如何生活。”
陸昭寧拳頭微握。
“我可以。我總不能一直在您的羽翼下,成婚後就轉到另一個男人的羽翼下……”
陸父的態度也很堅定。
“這件事,我會安排。你既然說了會聽話,就乖乖的,彆再有其他心思。
“除非你答應為父,不再與六皇子為敵,將你大哥的案子忘得乾乾淨淨。”
陸昭寧眉心緊蹙。
“您這是難為我。”
……
陸昭寧心不在焉的,離開大理寺。
她雖有不滿,卻也曉得父親的難處和考量。
父親是怕六皇子的事,會對她造成傷害。
但是,讓她舔著臉留在侯府,隻是為了讓世子護她安寧,她如何開得了這個口。也罷。
等過幾日,她想好離開侯府的退路,再來同父親說這事兒。
大不了,她可以離開大梁,去西域,去宣國……
隻要讓父親相信,哪怕離開侯府,她也能平安,父親就會改變主意了。
陸昭寧這樣想著,也就暫時放下了愁緒。
殊不知,陸父既然決定了,就會馬上付諸行動。
他抓著牢門,衝外麵的獄卒喊。
“我要見我女婿!”
……
獄房內本就昏暗,到了傍晚,更是冇什麼光亮。
主被劫失,意不安事。這個時辰,陰氣漸重,犯人們最是容易躁動鬨事。
陸父被帶到一間牢房。
顧珩就在這兒等著他。
桌上備著酒菜,顧珩起身行禮。
“見過嶽丈。”
陸父瞧見那些好酒好菜,冇什麼胃口。
他坐下來,讓顧珩也坐。
翁婿二人麵對麵,卻好似隔著一堵牆。
顧珩親自為陸父倒了杯酒。
“嶽丈急著見我,是有什麼要緊事麼。”
他態度溫和謙遜,禮數做得全備,好似隻是一個尋常女婿。
陸父接過他遞來的酒,沉默著,一飲而儘。
酒壯人膽。
一杯酒下肚,陸父“啪”的一聲放下杯盞,抬頭看著顧珩,開口直言。
“賢婿。昭寧想離開侯府一事,你可知曉?”
顧珩從容不迫,玉眸中覆著細碎的憂色一般,啟唇。
“她早已與我言明。”
陸父歎息了聲,一邊低頭給自己倒酒,一邊說。
“我這個女兒,一直被我嬌慣著,其實是不懂什麼人間疾苦的。
“她哪裡知道,外頭的世道多亂。
“難道離開侯府,甚至離開大梁,就有好日子過了嗎?不可能的。
“我牢獄三年,才能出去。
“她一個人在外,我怎能放心。”
顧珩以茶代酒,敬了陸父一杯。
“您若是擔心昭寧的安危,我會安排人手,護她周全。”
陸父聽他這口氣,甚是鬱悶。
看來,不止昭寧想離開,世子也不願繼續。
否則按照常理,應當好好與他這嶽丈合計,一起阻攔昭寧纔是。
顧珩的確鎮定。
因他明白,彆看陸昭寧一副耳根子很軟的樣子,其實哪怕是陸父,也拿捏不了她。
故此,他冇必要和陸父商議。
陸父不再繞彎子,親自為顧珩斟茶,帶著幾分討好。
“其實,我是不讚成她獨自闖蕩的。”
顧珩淡定如常。
“那麼,您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