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吧?這隻是個孩子而已,怎麼可能是這婦人的……媽?
震驚和詫異很快爬滿了眼球,有那麼一刻,我真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麼毛病。
我再三打量著這一大一小兩個人,婦人的臉上已經留下明顯的歲月痕跡,但這小孩兒卻是從頭到腳水水靈靈,骨架有著孩童還冇長開的纖細稚嫩,怎麼看都是個正值成長期的孩子,不像是什麼特殊體質。
我壓著驚詫又半知半解的聽她們嘮了幾句,見那看似年長的婦人稱呼胡玉芝為“祖祖”,年幼的孩子卻叫胡玉芝“嬢嬢”,而胡玉芝對此絲毫不感到怪異,這才終於確定那個三十來歲的婦人嘴裡叫著的“媽”,確確實實就是她旁邊的這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兒。
巨大的怪異感在麵前無聲蔓延,身穿民族服飾的奇怪母女,燈光黯淡的黑瓦角樓,都讓眼前這幅畫麵有著說不出的森然詭秘。
我慢慢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有種滲人的感覺在心裡無限膨脹,橫豎都想象不到,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奇怪人家。
趁著胡玉芝還在津津樂道的跟她們敘舊,我微微彎曲手肘,碰了下站在身旁的柳妄之。
“喂,你、你剛剛聽見了嗎?那個婦人,是在叫旁邊的那個小女孩兒……”我表麵看著好像不動聲色,實際悄悄壓低聲音,從微開的唇逢裡擠出的這句話。
“嗯,有點古怪。”柳妄之單手插兜兒,目光沉如潭水。
“何止有點,這簡直太奇怪了。”我小心剋製住音量,又湊過去問,“你有看出什麼情況麼,那孩子……是怎麼一回事兒?”
“這件事,怪就怪在這裡。”柳妄之麵無波瀾,給我的回答卻很意外,“她並非精怪,身上也冇附著任何東西,確實單單隻是一個人類孩子。”
“怎麼可能,那個婦人可是在喊她‘媽’誒!”我消化不了這道震驚,也找不到理由來解釋這個奇怪的現象,一時冇收住音量,頓時把胡玉芝幾人的注意力引了過來。
“唉喲看我這記性,險些把貴客給忘了。”胡玉芝邊說邊從石階上下來,旗袍緊裹著款擺的腰肢。
她站在柳妄之的另一側,抬起妝容精緻的臉,衝他嫵媚一笑:“蛇君,這裡是我之前住的地方,我與這家人結過契,答應保他家裡百年平安,後來那人把我送去林秀村看守封印,冇多久自己就病死了。喏,上麵那兩個,一個是他的女兒,一個是他的外孫女。”
說著她朝上麵那兩人招了招手,示意她們下來,等那兩母女站在麵前了,纔是對她們介紹道:“這位是蛇族之君,這次隨我回來,是專程來尋那個東西的。”
婦人的手搭在小女孩兒肩上,看著我們笑了笑,用不太熟練的普通話,對我倆熱情地說:“歡迎你們,要是不嫌棄,請先到我家裡坐坐吧。”
我的目光還在看著那個小女孩兒,她安安靜靜陪在婦人身邊,小手抓著她搭在肩上的手,一雙圓潤的眼睛乾淨純澈,與剛纔那個老成和藹的神態完全判若兩人。
我在看她的時候,她在看著柳妄之,反應過來有人在盯著她看,朝我怯生生地笑了下,不好意思地躲到了婦人身後。
她現在這個樣子,倒是跟普通的孩童冇什麼兩樣,正因如此顯得剛纔的事情更加怪異,我也越發的看不懂了。
“不必了。”柳妄之脊背挺拔,垂眸淡淡看著婦人,“我們隻是來尋物,拿了東西就走。”
“這……”婦人頭一回見到柳妄之,估計被他那雙眼睛看得不自在,慌忙撇過臉去,望著胡玉芝欲言又止。
“怎麼了阿芸?”胡玉芝抱著玉臂,一雙柳眉微蹙,“那東西呢?不會已經不在了吧?”
“在的,還是在祠堂裡麵。”被叫做阿芸的婦人怕被誤會,連忙向我們解釋,“隻不過昨天晚上聰子家老太走了,祠堂在辦喪,現在過去估計還不太方便。不如你們將就將就,在我家裡休息一晚,等明天白天,我再帶你們去看那樣東西,這樣行嗎?”
我看阿芸也說得籠統,冇提那是個什麼東西。
他們一個個的都擱這兒打啞謎,唯獨隻有我一人雲裡雲霧,不知道此行為了什麼,真是有些冇意思。
柳妄之思忖了片刻,微微點了下頭:“嗯,那就打擾了。”
婦人恢複了熱情的笑容,連連說著不用客氣,然後領著活蹦亂跳的小女孩兒,率先進屋去了。
我對突然留下的決定冇有任何準備,一想到要跟這小女孩兒待在一個屋裡,冇來由的有些緊張,伸手扯了扯柳妄之的襯衣袖子,抬著臉小聲說:“柳妄之,我們真要在這兒住一晚麼,換個地方行不行?”
柳妄之瞧出了我的不安,抬手在我頭髮上揉了一把,低聲道:“彆怕,一會兒進去以後,你把她當做普通孩童對待就行。”
“這樣就行嗎?可我還是……”我已經知道這根本不算是個普通小孩兒,現在光看著她心裡就毛毛的,怎麼還能像對待一般孩子那樣,跟她若無其事的在同一屋簷相處。
“冇事,我也在。”柳妄之捏著我的下巴,指腹擦過下唇,揉了揉我的唇畔,“要相信自己,你膽子足夠大。”
“……我謝謝你。”這蛇又拿那天的事兒調侃我,我拍開他的手,轉身去車上拿行李去了。
劉興這趟是來送酒的,東西搬上去以後,說什麼也不肯留下過夜,當場開著車子就離開了吳家寨。
我看他走得那麼匆忙,八成也是知道這寨子有些古怪,望著他揚長而去的車尾,忽然也有點後悔來到這裡了。
我折回角樓,這才注意到門外的屋簷下掛著兩盞白燈籠,燈籠冇點亮,要是不抬頭看,還真看不太清。
我之前在外麵也看到過彆家點那樣的燈籠,心裡正琢磨著乾嘛要用這種晦氣的顏色,誰知這一進門,突然就看見那小女孩兒蹲在地上,在一個人玩著手裡的洋娃娃。
那娃娃就是外麵賣的那種普通的塑料芭比,她正拿著條小裙子給那娃娃換上,嘴裡用稚嫩的童聲唸叨著些方言,聲音太小,幾乎一句也冇聽懂。
昏暗慘白的白熾燈從頭頂落下,照在這孩子瘦小的脊背,她低著頭專注與娃娃的玩耍,頭上的銀花髮簪折射出零星冷光。
我隻是瞥了一眼這孩子,心臟莫名就跳得很快,心想著趕緊回房裡去找柳妄之,就一聲不響的往她身後匆匆路過。
就在與這孩子擦身而過的一瞬間,背後冷不伶仃的突然響起一個滄桑沙啞的聲音,乍聽之下,就像一個年過七旬的老太。
“阿妹,天he了,莫亂走哈。當心被拖走,讓棺婆吃掉去咯。”
聽到這個聲音,我當即渾身猛地一頓,腳底像是被黏住了似的,渾身血液彷彿在涼颼颼的倒流。
門邊的小廳過於安靜,隻有時鐘指針在“哢噠哢噠”的走。
我僵著身子怎麼也不敢動,心裡很清楚現在這個廳裡除了我以外,就隻有那個詭異的小女孩兒了……
冷汗迅速從脊背上溢位來,很快蘊濕了我的衣服。
燈光稀疏的地麵緩緩晃過一道昏暗的影子,便見小女孩兒從地上站起來,慢悠悠地走到了右手邊的方木桌旁,她將手裡的芭比娃娃擱在桌上,順手又拿起一根旱菸槍,舊著燒了一半的白蠟燭,動作熟練地點了起來。
我兩腿有點不聽使喚,明明想走但卻抵不住腳下發軟,垂在身側的手抓緊了褲腿,連指尖也在抑製不住地顫抖。
“咋滴嘛,嚇捉你咯?”小女孩兒背靠著牆壁,隔著桌子看向我,拿著煙槍的那邊手袖口往下滑落,露出了一隻通常隻有孩童才佩戴的龍鳳手鐲。
太詭異了,明明之前還是個小女孩兒的模樣,甚至聲音也是稚嫩的童聲,怎麼轉眼之間,竟然又變成了一個老太太,還在我麵前老成的抽著旱菸?
我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嘴唇微抖,大腦裡幾乎一片空白。
小女孩兒也不繼續說話,就是專注地抽著旱菸,鐲子上的鈴鐺時不時隨著抬手的動作響起,每一次都像是響在我的神經上,清脆得可怕。
“阿妹,來,過來坐。”小女孩兒見我一聲不吭地愣在那兒,隨手拍了下旁邊的長板凳。
我連麵向都不敢全部轉過去,聽見她邀請我過去坐,心裡更是發毛得厲害。
“不、不了……我我我回去休息了。”我磕磕巴巴地說著,努力抬起腿大步往前走。
那小女孩兒見我真打算上樓,突然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來,扔掉旱菸槍快步衝到我身後,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