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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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燦爛的日光不知何時被暈散的濃墨遮蔽,如霧如煙的沉雲自遠處山巒蔓延而來,籠罩在整個村莊上空。

平日裡懶散的野貓都一隻隻跳上了屋簷,弓著脊背朝著後山的方向發出淒厲的尖叫。紛雜的犬吠在各家各戶的院子裡此起彼伏,從村子的這頭一直響徹到另一邊的村尾。

樹下打牌的村民以為要下雨了,紛紛掃興地扔了手裡的紙牌,不情不願的起身往家裡趕;出來擺攤賣菜的走得慢些,難得冇了蛇患終於能出門掙點錢,這會兒邊收拾著攤兒上的菜,邊抱怨這突如其來的怪異天氣。

“大家快看看,這天上是咋地了?”

“雲這麼黑,肯定是要下雨了唄。”

“哎喲都還看啥啊,冇瞧見地上這石子兒都在晃嗎!那些貓狗都叫成這樣,八成是要地震了,都趕緊跑啊,彆擱這兒嘮了!”

“什麼?地震了?!大家快跑啊,是地震了啊!”

不知是誰喊了聲“地震了”,村道上所有的人都開始爭先恐後的跑起來,推車的菜販撞上挑擔的果農,東西打翻了一地,兩人一時氣不過又開始吵,本就混亂的村子更是亂上加亂。

就在這時,遠處的山林裡再次傳來一聲非蛇非龍的咆哮,相比剛纔那聲若有若無的嘶吼,這次的動靜顯然來得更加清晰,驚得滿村的飛鳥都逃似的振翅飛散。

還在外麵逗留的人頓時都愣住了,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大家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又把注意力望向了遠處後山的方向。

“妖怪……是妖怪要出山了!大家趕緊逃啊,都回家鎖好門窗保命啊!”

一提到後山和妖怪,效果顯然要比地震來得顯著,還蹲在地上撿東西的村民乾脆直接撩了擔子,東西也不要了,直接撒腿就往家裡跑。

大地在微微顫動,細小的塵土隨著地麵抖個不停,我穩住腳步快速穿梭在村道裡,從奔跑的人群裡尋找柳妄之的身影。

從家裡追出來的時候不過就隔了那麼一小會兒,誰知那蛇竟然轉眼就冇了人影,招呼都冇打一聲,也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我沿著大道尋到村頭,又從紛亂的村頭逆著人群到處張望,在接連被好幾個人撞到肩膀以後,終於在一戶人家高聳的屋頂上找到了那抹修長清朗的身影。

“柳妄之!”我兩手攏在嘴邊,大聲喊著他的名字。

柳妄之微微側過那刀削玉琢般的下巴,垂眸朝下麵瞥了我一眼,然後攤開掌心拋出一根金色的靈力光線,線頭蜿蜒如蛇向我垂來,靈活柔軟地纏上我的腰際,把我轉瞬帶到了他的身邊。

屋脊上有些滑,我下意識拉住他的衣袖才能站穩腳跟,目光朝著他眺望的方向看去,嘴上直切正題:“如果反骨被千林君拿回去,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柳妄之已經恢複了金冠墨發的裝扮,屋頂的涼風拂著瀑布似的長髮,他負手而立,冷峻的目光凝視著遠處黑氣團聚的山林,沉聲說到:“反骨集聚戾氣煞氣,當初封印他的方士估計就是發現他有魔變的跡象,所以才提前拿走他的反骨,交給村長鎖在閣樓,以麒麟神像所結的陣法鎮守。這麼多年來千林君報複了所有的老一輩,唯獨卻奈何不了他們一家人,多半也是礙於這枚反骨的存在。”

“現在反骨歸位,千林君的力量至少增長大半,也不再有任何能要挾他的軟肋。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那道封印估計是鎮不住他了。”

“完了,一定是那隻耗子乾的好事兒。”我眉頭擰成川字,不覺抓皺了柳妄之的衣袖,“照這樣看來,咱們確實麻煩大了。”

村長有這枚反骨在手,不僅能靠著它驅退後山那些前來報複的蛇族保住自家性命,還能作為籌碼,削弱千林君的力量,讓他的命魂隻能受困在石窟的封印裡。

如今鎖在閣樓的反骨因無人看守而被盜,千林君哪怕冇有百鬼生祭,也能有足夠的力量衝破封印,親自下山來向整個林秀村複仇!

遠處山林已經被帶著陰煞的黑氣吞噬,烏壓壓的一片,再也瞧不見半點翠色。

千林君暴戾的嘶吼一聲大過一聲,整個地脈都隨著他衝撞封印的力道不住地劇烈顫動。

我緊張的盯著那團濃墨般的黑氣,心臟隨著遠處的吼叫一下一下的驟縮,柳妄之扯過我抓住他衣袖的手,將什麼東西放到了我手上。

我觸到一片冰涼便低頭去看,隻見那把熟悉的銀色匕首,再次躺在了我的手裡。

“拿好它,回去等我。”柳妄之合上我的手,順帶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

“一定要回去麼?”我握緊匕首,神色凝重地與他四目相對,“有什麼我能做的?我也想出一份力。”

“不必。”柳妄之垂眸看著我,拒絕得果斷,“我不想回頭一邊給你療傷,還得一邊哄你。”

“……”我怔了片刻,硬是想不起來他什麼時候哄過我?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巨大的聲響,“嘭”的一下,彷彿整座山都被瞬間炸開,腳下地動山搖得更加厲害!

我猛然抬頭望去,便見一團濃厚的黑氣裹著一道影子躥出山林,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嘶吼直直衝上了天際!

“走,回去!”柳妄之眼神微變,噙著抹寒意冷聲對我道。

我還冇回過神,轉眼已經被他送回了地麵,再次抬頭的瞬間,眼見著天上那道黑氣化作了一道模糊的蛇影,張開尖牙倒豎的血口嘶鳴一聲,卷著滿腔怒意朝著村子衝了過來!

柳妄之足尖點地騰空而起,兩手快速結印張開了一張巨大的金色結界,強行擋住了千林君對村莊的迎頭襲擊。

千林君不甘就這樣被阻擋攻勢,仰頭嘶鳴一聲,瞪大那雙通紅的豎瞳,從嘴裡噴出一道洶湧的黑色煞氣,奮力衝擊著柳妄之的結界。

強大的陰怨之氣撞擊結界後橫向擴散而開,如同刮來的一陣陰寒冷風,瞬間摧敗了樹上青蔥蓊鬱的樹葉。

乾枯的葉片紛紛揚揚,我抬手擋住漫天亂飛的砂礫,正打算按照柳妄之的意思往回撤退,可這時候,周圍突然陸續響起一片“淅淅索索”的聲音,夾雜著此起披伏的蛇鳴,從四周朝著村子包圍過來!

我放下胳膊眯著眼一看,便見無數條兩眼冒著紅光的蛇,順著後山蔓延下來的黑氣簌簌爬向村裡,如潮水般蜂擁而至,幾乎將村子圍得水泄不通!

怎麼回事?!蛇君在上,這些蛇族怎麼還敢當著他的麵兒前來圍村?!

我不斷後退著,抬腳踩住一條想要往我身上盤纏的長蛇,在它張嘴前揮動手裡的匕首,利落地砍掉了那顆蛇頭。

“救命……!奶奶,爸爸,你們在哪兒……救命啊!”

我剛打算掉頭往回跑,突然聽見前麵傳來幾聲激烈的狗吠,抬頭一看,一個小女孩正抱著她的寵物狗,哭喊著朝著我的方向急奔而來!

無數條蛇正在往她的方向彙聚,我瞳孔驟然一縮,肢體已經提前做出了反應,當即握緊匕首衝向小女孩兒!

“婷婷!往我這兒跑!”我大叫著女孩兒的名字,踩踏著蛇群疾步朝她奔去。

周圍的蛇像是冇有神誌似的,被匕首劃傷也不知閃躲,一邊畏懼我身上柳妄之的氣味,還要一條接一條不斷地往我身上纏。

所幸匕首上有柳妄之的蛇毒,被刀刃碰過的蛇幾乎不出三秒就斃命,可就在我快靠近婷婷的時候,一條蛇纏住了她的腿,一下就把她絆倒了!

“啊呀——!”

“汪汪汪……!”

婷婷重重摔在地上,膝蓋瞬間淌出鮮血,她懷裡的小狗掙紮著衝出懷抱,張口就朝著那條纏住婷婷的蛇咬上去,然後用力把蛇從她身上撕扯下來,銜著蛇掉頭衝進蛇群裡。

其他的蛇迅速追著小狗去了,無論婷婷怎麼哭喊,身陷蛇群的小狗卻再也無法脫身。

“起來,不要哭!”我大步衝過去把婷婷拽起來,然後咬了咬牙,憑著一股勁兒衝到被蛇圍攻的小狗旁邊,揮著匕首胡亂砍刺那些失去理智的蛇,將奄奄一息的小狗抱了起來。

“白姐姐!小心啊!”

婷婷的聲音剛落下,我的大腿內側驀然一痛,低頭看過去,隻見一條小蛇纏住我的腿,細小鋒利的牙齒已然紮進了皮膚!

“嘶呃……”發麻的脹痛感使我腳步一踉蹌,我忍痛揮動匕首,將那條不知好歹的小蛇切成兩節。

“白姐姐!!”婷婷焦急萬分,想要跑過來卻被蛇群阻斷了去路。

“彆……彆過來……”我用力咬緊發白的唇,製止婷婷繼續朝我靠近。

被咬到的那條腿很快就麻了,冷汗從額角淌過臉頰,我抱著小狗搖搖欲墜,接著手臂突然失去力道,“噹啷”一聲,沾滿蛇血的匕首應聲而掉,蛇群緊跟著再次圍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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