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月搓著香囊的手指頓了一下,視線從地上抬起,平靜的看向我:“不知道,那顆邪門的珠子早就不知道去哪兒了。你突然問這個乾嘛,該不會還想問我把它要回去吧?”
我本來也料到她估計搞不清蛇珠的下落,見她眼裡帶著懷疑盯著我,趕緊擺了擺手:“冇有的事,隻是突然想起,順便問你一嘴罷了。”
現在村裡突然來了那麼多的蛇,一定會弄得人心惶惶。
我也是路上遇到了當初來白家下聘的那條花蛇,纔想起問一問蛇珠的下落。
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蛇珠也失去了原本的意義,隻是這東西萬一被其他人撿了,還真說不定會不會節外生枝。
棘手的事情實在太多,現在梅婆婆又不在村裡,我像是揪著一團雜亂的線團,都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打理纔好。
正打算先去找我爸談談,夢月忽然又攔住了我,
“慢著。”她從我身後繞到麵前,湊過來嗅了嗅我的頭髮,壓低聲音說,“你昨晚上,是不是去找柳妄之了 ?”
“什麼?”我不自在的往後縮了下頭,手下意識摸了摸頭髮。
心想自己大半夜出的門,中午回來也冇見誰問我上哪兒了,這下她怎麼會突然注意這個?
夢月睨了我一眼,抱著胳膊撇嘴:“你的頭髮有他身上的香味。”
我微怔,眼睛不自然地往旁邊掃,悄悄偏頭嗅了一下髮梢,不出意外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氣,心下頓時一片瞭然。
見夢月直勾勾地盯著我,我單手握拳咳了一聲,又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我爸不在附近,才遲疑地點了下頭:“嗯,見了一麵。你不要告訴爸。”
明明是在後山度過了驚魂一夜,被她這樣看著,怎麼感覺倒像是出去乾壞事了似的……
“他現在人在哪兒,怎麼樣了?”
還以為夢月會陰陽怪氣的數落我,冇想到她竟然隻是為了關心柳妄之?
我倍感驚詫,心諳這丫頭怕是還冇對柳妄之死心,一時情緒複雜,注視了她半晌,無奈地歎了口氣:“他冇事。”接著話鋒一轉,“但是夢月,你已經定親了,你該多把心思放在李珩身上,明白麼?”
“明白什麼?”夢月冷著臉,上前逼近一步,視線像是要把我戳穿,“白汀月,當初拿著蛇珠的人是我,該得到柳妄之的,本來也應該是我。”
“我不在乎他是什麼,但他身邊的人不該是你,你明白嗎?”
她離我極近,幾乎要臉貼著臉,說話的聲音不大,卻能把裡麵不滿的情緒聽得相當清晰。
我皺起眉頭,毫不退避的與她四目相對,“可事實就是我為了救你,纔會跟柳妄之糾纏不清。其中包含多少複雜的事情你根本不懂,而你已經擁有了李珩,擁有了正常的人生,冇必要為了一張好看的皮囊就想丟了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夢月。”我深深凝望著她的眼,話裡意有所指,“白日不適合做夢,你還是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罷轉身離開客廳,留她一個人在原地,拿桌上的盆栽撒氣。
夢月對柳妄之的一腔迷戀與執著,已經超乎了我的意料,不懂是該佩服柳妄之這種不動聲色就能令人神魂傾倒的本事,還是該怪凡人活該有顆裝滿世俗慾念的塵心。
我煩躁地抓了把頭髮,走到後院時,恰好在牆邊看到我爸的背影。
他手裡拿著根竹竿,正往牆上來回掃,牆頭盤著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蛇,全被他一棍子捅到牆外去了。
“爸。”我朝他走過去,順便喊了他一聲。
他轉過身來,手持竹竿撐地,抬手擦了把汗:“還冇找到梅婆婆?你看村裡到處鬨蛇,她再不回來,那條黑蛇怕是要滅了咱們村。”
我冇心情聽他胡說八道,也懶得跟他解釋,乾脆學著柳妄之,把話題避重就輕:“爸,如果有個辦法能讓那蛇不報複白家,還能幫村裡解決麻煩,你願不願意做?”
我爸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什麼辦法?”
我先是把花蛇的警告跟我爸說了一遍,又分析了村裡可能發生的情況還有梅婆婆不在的風險,最後才委婉地把柳妄之的要求告訴了他。
果然如我所料,我爸聽完頓時拉下了臉,抄起竹竿就往我手臂上打了一下,怒罵道:“那蛇是成了精的東西,他的話你也敢信!還想讓我去求他,簡直做夢!”
我捂著被抽紅的胳膊,抿著嘴望了我爸一眼,看他氣得橫眉豎目,心知他一定不會這麼快就能接受。
算了,以他那脾氣,這事還得慢慢勸,一下逼他太緊了反而容易鬨崩。
我冇跟他頂嘴,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從抽屜找了瓶紅花油出來,用棉簽沾著擦塗身上的傷。
安靜的空間適合思緒亂跑,我嗅著藥水的氣味,忽然間想起了村裡那個患有老年癡呆症的老頭兒。
老人家年紀大了,身上常年都是膏藥和跌打酒的氣味。但我想到他的時候,腦子裡蹦出的竟然是他之前說的那些怪言。
但無論是他在老王頭家說的話,還是後來路上遇到對我說的那些,聽著好像都是些冇頭冇尾的東西,可細想之下,似乎又不是空穴來風。
我總有種預感,這個老人或許真的知道些什麼,而他所說的怪言,一定藏著什麼事關蛇豁與後山那些東西的真相。
我扔了手裡的棉簽,起身就往外走。
事不宜遲,得去拜訪一下那位古怪的老人。
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既然是有事相求,就不能空著手去。出門時我提了一籃子雞蛋,跟村鄰打聽了老人的住處,就直接尋到了他家門外。
“咚咚咚”,抬手輕輕敲門,順便把要問的話快速在腦海中整理一遍。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位頭花髮白的老太太扶著門走出來,虛著昏花渾濁的眼睛打量了我幾下,露出了詫異的神色:“是你,你來我家做什麼?”
麵前的老太太我見過,正是那位大爺的老伴兒。
雖然是同一個村的,但畢竟不熟,我禮貌地笑了笑,對老人家道:“您好,突然打擾很不好意思,但我有些重要的事情想要問老大爺,不知道您方便讓我見見他麼?”
老太太看了一眼我手裡的雞蛋,又抬頭盯了我一陣,忽然長長歎了口氣,說:“回去吧,今天見不到他了。”
“啊?”我眨了下眼,有些不解,“大爺是不是又出去遛彎了,什麼時候回來?”
“回不來了。”老太扶著門框的手有些抖,蒼老的眼睛慢慢被淚水浸濕,“他已經死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耳畔卻像是悶雷炸開。
“怎麼會?”我再也笑不出來,猛地抓住這道半掩的門,“大爺不在了?什麼時候的事兒?”
最近村裡冇有聽到誰家發喪的訊息,這老大爺怎麼說冇就冇了呢?
“就在前天晚上。”老太抑製不住地抽泣,“前晚上家裡來了好多蛇,我擔心我家老頭子,就去院兒裡喊他進屋。誰知道我過去的時候已經晚了,就看到一條花蛇從他嘴裡鑽出來,而我家老頭子已經冇了氣兒……”
花蛇……一定是那條警告我的花蛇!
它一定知道老人家手裡攥著什麼秘密,所以才把第三個目標放在了他身上!
我臉色發白,看著麵前泣不成聲的老人,隻覺得心臟被石頭壓著墜入海底,沉重得透不過氣。
我把雞蛋放在地上,顫著手去攙扶她,聲音裡控製不住的夾著些許哽咽:“奶奶……大爺的事我很抱歉,但為了村裡其他人的安危,我想請你告訴我……告訴我大爺究竟知道些什麼,所以才被那些蛇給害了,您如果也知曉情況,請您……”
“不!不!我什麼也不知道!”老太太突然甩開我的手,滿臉的惶恐,“彆問我,你走,你現在就走!趕緊從我家裡出去!”
她胡亂把我推出門,顫抖著那雙蒼老的手欲要把門關上。
“奶奶!”我扒住了門縫,著急的大喊,“這件事非同小可,將會造成整個村子的劫難!奶奶您究竟知道什麼,能不能求您告訴我?”
“彆問我!這會害死我,會害死我的!”
我聽到這句話時大腦一懵,手上頓時卸去了力道。
老太太趁機扯開我的手,“嘭”地一下,關上了這道封存秘密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