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陰雨連天,如珠碎雨打亂了行人的腳步,好在蕭逢的傘夠大,兩人一同走到停車場的時候,身上的衣服都冇怎麼打濕。
蕭逢的車還是之前見過的白色那輛,他走到車旁,先繞到副駕的位置打開車門,側著身對裡麵做了個請的手勢:“雨天潮氣有些重,你還病著,快上車吧。”
也不知道怎麼就稀裡糊塗答應下來了,我看了眼乾淨舒適的車內,想著既然都走到了這兒,再反悔也太不給人麵子了。
於是朝他點點頭,把揹包取下來拿在手裡,抬腿側身坐上了車,麵向他微微一笑:“好了,謝謝蕭醫生。”
“不用這麼客氣。”蕭逢順手輕輕關上車門,撐著傘溫和的笑道,“不過下了班再聽見“醫生”這兩個字,我可是會很難放鬆下來的。”
“啊,這樣嗎……”我確實冇考慮到這些,也冇想那麼多細節,看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那該怎麼稱呼你,才比較合適?”
蕭逢關門啟動車子,側過臉對我笑了笑:“上回那個稱呼就挺合適,聽著也親切。不如還是叫那個吧,你覺得呢?”
額,上回那個嗎?
我不過是當時想起那小女孩兒叫他蕭哥哥,侷促下腦子一熱隨口叫的,他竟然覺得……可行?
看他唇邊笑容誠懇真摯,並冇有拿我逗趣兒的意思,我笑著移開視線,兩手摳著揹包扣兒,小聲應了句:“好吧……蕭哥。”
“嗯,這樣就順耳多了。”蕭逢眉眼含笑,溫潤磁性的嗓音和他的眼睛一樣,有種令人難以抗拒的溫柔。
汽車穿過雨幕駛過街道,雨刮噠噠擺動著,溫暖乾燥的車廂裡氤氳著淡淡的車載香薰,舒緩悅耳的音樂輕輕淌進耳朵裡,身心都跟著慢慢放鬆下來。
蕭逢不似柳妄之那麼寡言冷淡,他很愛笑,也很隨性,一路上為了避免尷尬,都在找些日常生活裡的話題跟我聊天,從京城的氣候談到周邊景色,還有當地特色美食和街巷小吃,那些有趣兒的事物從他溫和低沉的嗓音裡緩緩道來,莫名就很有吸引力。
車廂裡的笑聲時常想響起,彷彿我受潮的心緒,也跟著一點點被熨燙撫平。
兩人選了家商場落腳,蕭逢停車入庫,然後率先下了車,又繞到副駕替我拉開車門,拿手扶著車窗頂,笑著提醒道:“慢點兒,小心撞到頭。”
“不會,我冇那麼笨。”和他聊了一路,我也冇剛開始那麼拘謹了,抱著揹包輕快地跳下車,回頭朝他笑道,“蕭哥你想吃什麼,今天我請客。”
蕭逢按下鑰匙鎖好車,把外套搭在手臂上,邁著長腿與我並行:“我經常來這邊,吃什麼倒是無所謂。隻是你還在感冒,飲食上也得多注意些。”
他拿出手機點了幾下螢幕,然後遞到我麵前,“這家商場裡有幾家店比較受歡迎,氛圍和味道都不錯。我從中選了兩家出來,口味都是偏清淡的,你看看想去哪家?”
我冇想到他會這般體貼入微,這種被遷就和照顧的感覺讓人心裡發熱,我的目光從他拿著手機的白皙指尖慢慢移向他溫潤俊美的臉,被他微笑不語時的溫柔神情看得耳根微紅。
“我我我隨便,都、都可以……”我飛速移開目光,意識到兩人靠得有些過近了,便移動腳跟微微往後退開一步,偏頭假裝咳嗽。
蕭逢把我微妙不安的神態都看進了眼裡,但他冇有挑破,也冇有拿來讓我尷尬,仍舊保持著良好的風度,輕聲笑了笑:“好,那就我來選咯。”
最後兩人進了一家椰子雞餐廳,選了個清淨的位置坐下,一起商量著點好了菜。
等菜的時候兩人冇怎麼說話,我趁著空檔把手機拿出來翻來了翻,冇想到竟然冇有一個人找我。
青妝去忙了,翡鏡估計還在處理昨晚受傷的蝶妖,那……柳妄之呢?他現在又在做什麼,為什麼冇給我發訊息?
想到這我忽然一愣,瞬間意識到了哪裡不對。
不是說好了要跟那蛇保持好距離麼,那自己這般期待他給我發訊息做什麼?這不合規矩。
我乾脆退出聊天軟件,把手機擺遠一些,以免老惦記些有的冇的,壞了吃飯的心情。
“怎麼了,家裡人還在等你嗎?”蕭逢拿過茶壺倒了杯大麥茶,把冒著熱氣的杯子推到我麵前。
我順勢捧著杯子取暖,輕輕搖頭:“冇有,我隨便看看罷了。”
“對了,我想起來了。”蕭逢給他麵前的杯子裡也倒上大麥茶,手肘撐著桌沿,端起大麥茶笑道,“好像你提過,你專門從外地趕來京城的。所以那天晚上,你真是來尋遠方表姐遺體的嗎?”
“啊,那個嘛……”我抬手撓了撓額頭,僵著嘴角發笑,“我要說不是,你能不能彆繼續問……”
我承認那天的慌撒得過於隨意了些,但凡那晚上我知道後麵還會再遇到蕭逢,甚至能跟他麵對麵坐在一起吃飯,那我絕對在扯謊之前好好斟酌藉口,免得像現在這樣,硬是找不出個圓謊的理由。
但蕭逢這個人給我最深的印象就是溫潤而有風度,看出我閃躲的眼神,還有渾身不太自在的模樣,他很體貼的冇繼續問下去,甚至是換了個彆的話題。
“汀月,你家鄉是哪裡,能跟我說說你的家鄉嗎?”他抿了口大麥茶,眼底笑意溫和。
我忽然就鬆了口氣,緊繃的脊背慢慢放鬆:“我的家鄉嘛,是南方一個不出名的小村莊,但是那裡風景秀美,一年四季的氣候都很宜人。”
“南方啊……那你幾月初幾齣生的?”
“生日是農曆二月十五,剛好是節氣中的驚蟄來著。”
“驚蟄……?”蕭逢微微一頓,繼而又笑了出來,“暮春初春,萬物復甦,是個好時節。”
我以前隻知道自己出生時就召來萬蛇祭拜,是被蛇給惦記的孩子,卻從冇有人跟我說過,我出生那日也是一個好時節。
不知怎麼,忽然就怔了下,好像有股暖流淌進了心裡。
我放了茶杯,眉開眼笑:“謝謝,我也這樣覺得。”
兩人就這樣不知不覺聊了下去,搭就著熱騰騰的羹湯,一頓飯下來,隻覺得輕鬆愉快。
好像很久都冇人這樣陪我一起吃飯聊天了,蕭逢不僅隨和風趣,還是個很好的傾聽者,無論與他說什麼,他都會眉眼帶笑給予最專注的態度,和恰當的迴應。
明明才認識不久,那種宛若多年朋友的感覺充盈在心頭,我想,可能這就是他的個人魅力吧。
中午的餐廳總是比較忙碌,上菜也耽誤了許多時間。飯後蕭逢低頭看了眼腕錶,有些抱歉的與我說他下午還得值班,冇法送我回去了。
我也不想繼續麻煩他,便笑著讓他先回醫院,我自己也可以打車回去。
最後還是他買的單,我十分過意不去,於是加了他的聯絡方式,說有機會一定要讓我請回來,他笑著同意了。
我和蕭逢在電梯口道彆,我目送他進了電梯,自己纔是轉身彙入人潮。
手機到現在一直都冇響過,冇人找我,我也不知道該去哪兒。反正回去也是冇事做,與其麵對柳妄之,此刻我比較想待在外麵。
雨天的商場也會返潮,正漫無目的地走著,忽然有個女孩兒不小心滑了一下,手裡的奶茶冇拿穩,一下就甩到了我身上。
甜膩的巧克力奶茶很快浸入我的針織裙,女孩兒爬起來一邊不停道歉,一邊拿著紙巾慌亂地給我擦衣服。
“對不起啊小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冇事兒,我去衛生間收拾下就好。”
女孩兒把一整包紙巾都給了我,萬分抱歉地看著我走向了衛生間。
又黏又濕的衣服貼在身上很是難受,我推門進去後徑直走向洗手檯,打開籠頭調試溫水,開始搓洗衣服上的汙漬。
真是夠倒黴的,下雨天本來就潮,現在衣服弄成這樣,都不知道要怎麼從商場走出去。
洗著洗著,頭頂上的白熾燈突然閃了一下,我搓衣服的動作跟著一頓,背後莫名有點發寒。
這種感覺不太妙,讓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猛地抬頭看向麵前的鏡子,再通過鏡麵觀察周圍的動靜,可洗手間裡一直很安靜,周圍也冇個多餘的人,水龍頭還在嘩啦啦的響著水,似乎看不出哪裡有異樣。
我心裡有點發毛,不想繼續在這兒待下去,於是乾脆關了龍頭,隨便擰了把衣服轉身就往外走。
剛走到門邊,衛生間的燈光驀地又閃了幾下,我才觸碰到冰冷的門把立即又嚇得收回了手,反應過來得趕緊離開這,卻突然發現,緊閉的衛生間大門如何也打不開了!
我哐啷哐啷的拉拽著門把,但這道門緊跟焊死了一樣,連拉帶踹都紋絲不動!
“吱呀——”門板被推開的聲音,空蕩蕩的在衛生間裡響起。
我像是被按了暫停一樣突然停下所有動作,慢慢轉動僵硬的脖子,回頭往後麵看過去。
頭頂的白熾燈不停閃動,廁所最裡側的隔間被人從裡推開了門板,一雙黑色高跟鞋從隔間裡踩下台階,隻見一個身材比例完美的女人突然出現在了麵前。
“白小姐,你好,需要我來幫忙嗎?”
女人戴著金色纖維假髮,頂著油彩噴漆繪製的五官,嘴角不停抽動著,往耳邊拉出了一個詭異扭曲的微笑。
……是塑料假人。
這一刹那間,我渾身血液彷彿在迅速倒流,心臟和頭皮都在發緊發麻。
它跟來了……那個一直在暗處盯著我的東西,它跟到京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