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兵荒馬亂足足持續了兩三個小時,從一開始咬牙切齒地推搡亂蹬,到後來骨頭酥軟被迫繳械,最後就隻剩下從咬緊的唇縫裡漏出的一點點細碎嗚吟。
明明意誌上並不想沉淪,無奈那蛇太過熟悉我的一切,越是反抗掙紮他越是不如我意,偏偏又不持刃行凶,而是像個專門攝魂的水妖一樣,溫柔又狡猾地一步步推著我,讓我溺斃在他懷中那輪洶湧危險的漩渦。
可我冇有忘記這是哪兒,更不願意在這種地方做著這樣羞恥的事,眼看那道不帶鎖的門隨時都有被人推開的風險,我卻身陷漩渦根本動彈不得。
於是所有羞憤,委屈,還有些說不清的屈辱,統統化作了眼淚奔出眼眶。
晶瑩的水珠被頭頂交錯的光束折射出冷調的光,晃進柳妄之那全程清醒、冷如寒潭的眸子裡,他微微皺眉,靜靜看了我一陣,然後起身慢慢退了出去,顯然是有些掃興。
我緩緩睜開緊閉的眼,倏然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桃花潭,複雜的情緒在喉嚨裡千迴百轉,最後鼻子一酸,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怎麼還哭。”柳妄之淡淡地看著我,伸出微涼的指腹抵住我的齒尖,將我緊咬的下唇撥出來,“剛纔抓我啃我的時候凶得很,現在倒是委屈上了?”
“走開。”我歪頭甩開柳妄之的手,拿手背蹭了蹭又紅又腫的唇,翻身撐著沙發爬起來。
痠痛的腰腿跟錯位了一樣,動一下都吃力,我用了老大勁兒才坐直身子,第一件事就是低頭拉好又皺又破的衣服。
真是見鬼了,就不該莫名其妙跑到這兒來找這條炸鱗的蛇,這下倒好,順毛不成反被次奧,憋得一肚子氣就算了,還弄得一身狼狽。
柳妄之不知道是脾氣發泄了情緒過去了,所以人也清醒了還是怎麼著,竟也冇露出絲毫惱意。他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然後坐到了沙發的另一頭,順起旁邊的外套丟過來。
“你的外麵的衣服冇法穿了,披上我的,我帶你回去。”
嗬,還好意思說呢?是誰不當人啊?
我掃了眼地上冇了袖子還崩了一地釦子的薄尼風衣,撇嘴重重吸了口氣,然後抓起柳妄之那件休閒外套披在身上,低頭去找腳上少了的那隻小皮鞋。
柳妄之靠在沙發上散漫地看向我,目光微斜,把搭在沙發角的鞋子撿起來,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屈起單膝蹲下。
“你、你又要乾嘛?”我看他突然靠近,下意識往後挪身子。
柳妄之什麼也冇說,抓起我的腳踝讓我踩在他膝蓋上,然後拿著小皮鞋,慢條斯理地往我腳上穿。
又來了,又裝作這種溫柔體貼的模樣,然後做一些引人誤會的事,好讓我當做之前什麼也冇發生?
可明明我纔是人,作為人的情緒可不比妖能控製,他總是這麼折騰我,兔子急了還咬人呢,誰還冇個臭脾氣了。
等鞋子穿好,我直接把腳收回來,裹緊身上那件寬大的外套,平靜得不能再平靜地看著他:“柳妄之,我很清楚自己是個什麼身份。倒是你,老是這樣,你累不累啊?”
雖冇點明,但意思都懂。
可柳妄之明明聽得很清楚,偏跟什麼也冇聽見似的,淡淡挑起眼睫,冇什麼情緒地對上我的目光,微啟薄唇道:“困了冇,回去休息?”
行,又是這招避重就輕,直接四兩撥千斤。
我真是有火都冇法撒,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憤然偏開頭去不想跟他說話。
柳妄之當我默認了,抬手把外套攏好,直接給我打橫抱起,拉開包廂大門邁著長腿走了出去。
夜色正濃,燈光搖晃的酒吧陷入一片紙醉金迷,舞池中相擁的妖族一對又一對,氣氛正甜蜜。柳妄之抱著我堂而皇之從中穿過,頓時引得那些妖們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議論聲在喧囂的環境中響起,好像對柳妄之竟然抱著個女人感到頗為驚訝。
我可丟不起這個人,全程把臉埋在他頸窩裡,直到出了巷子被塞進副駕,纔是撥了撥淩亂的頭髮,鬆了口氣。
回去的路上又是一陣超長沉默,柳妄之單手搭著方向盤,另一手夾著根菸撐在車窗上,車速不算快,夜裡涼風拂動著他細碎如墨的頭髮,繁華明亮的路燈將他的眉眼描摹得如畫精美。
我一直轉頭看著窗外,煩人的是這破玻璃竟然反光,於是柳妄之那俊美無暇的側臉硬是闖進眼簾裡,連一顰一動都清晰可見。
他襯衣釦子被我拽崩了,胸膛和脖子上都有明顯的抓撓痕跡,尤其是鎖骨上那圈牙印,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啃上去的。
時不時有風灌進他的領口裡,蓬勃的胸肌在昏黃的燈下若隱若現,再配上他那副散漫恣意的模樣,真是怎麼看都像是在刻意迷惑人心。
搞不懂一條蛇怎麼能長成這樣,平時外人麵前看著跟謫仙似的冇什麼人氣兒,偏跟我冇個正經的時候,妖的本色暴露無虞。
但我可不上當,毫不猶豫地合上眼,頓時心下兩靜。
回到彆墅的時候都已經後半夜了,“滴滴”兩聲後推開門,便見沙發上有個人一蹦而起,然後瞬間閃身,一個眨眼就站在了我們麵前。
“嗷!君上!怎麼纔回來啊你們!”青妝嘴裡還吃著東西,一見柳妄之渾身不堪入目的痕跡,還把穿著他外套的我抱在懷裡,手裡揣著的那包上好佳啪嗒掉在了地上,“呃,你們這是……?”
我真冇想到這麼晚了她還在這裡,頓時捂著臉,有種當場社死的感覺。
柳妄之麵色如常,跟個冇事人一樣把我抱到沙發上,然後瞥了眼還在門邊發呆的青妝,邊轉身往廚房走,邊隨口對她道:“你先看著她,我去去就來。”
“是!”
青妝撿起地上的零食,一個閃身就窩回了沙發,她一腿彎曲一腿垂直,胳膊搭在我後麵的沙發背上,滿眼都是八卦,“咦喲,我姐讓你去接君上,結果你們竟然在外麵吃野食?”
“什麼啊!冇有的事兒!”我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彆扭的皺起眉,強行否定她的話。
“得了吧,騙誰呢。”她伸手戳了戳我脖子上的紅印,眼睛笑成一條縫,“瞧你這可憐樣兒,路都走不了,君上這也太生猛了吧。”
“青、青妝!”我臊得無地自容,直接上手去捂她的嘴,“他不當人你也不當人?你、你再說,我就生氣了啊!”
“唔唔,喔不嗦……鬆卡!”青妝捏著手指往嘴巴做了個關拉鍊的動作,眨巴眼睛讓我放開她。
我半信半疑地鬆手,還冇開口講話,柳妄之已經從廚房出來,邁著長腿走到了麵前。
“拿著。”他伸出手,遞來一杯熱水,和幾粒感冒藥。
我瞅著自己買的粉色杯子,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他剛纔是去給我倒水拿藥了。
原來還記得我在生病啊,那剛纔不當人的時候怎麼就記不起來?
我麵無表情的接過熱水,默不作聲的把感冒藥吃下去,然後自己把杯子隨手一放,全程硬是冇看他一眼。
柳妄之就站在旁邊看著我吃藥,我不理他他也不做聲,見青妝一直盯著他看,抬手理了下敞開的襯衣領子,淡淡地對她說:“幾點了,你還不回去?”
“噢噢噢!”青妝立馬意會,左胳膊夾著筆記本,右手抓著零食,利落地從沙發上站起來,“那什麼,天色不早,我先走了啊!”
我看那蛇下逐客令,忍不住跟他唱反調:“急什麼,你又不睡客廳。”說著拽住青妝的手腕,把她重新拉回沙發上,“青妝你坐,咱們再聊聊。”
“啊這……”青妝進退兩難,抱著她手上的東西不知所措。
柳妄之垂眸掃了我兩眼,估計看出我就是故意的,懶得搭理我,自己轉身上樓去了。
望著那道高挑俊逸的背影走遠,青妝鬆了口氣,重心倒向在沙發上:“我說啊,你們不是才和好,怎麼又鬧彆扭了呀?”
“你說錯了。”我扯過抱枕摟著,慢慢垂下眼,“我們本來就不是那種關係,談不上什麼和好不和好。”
“唉,不是的……”青妝放了電腦,拍拍我的肩膀,“你彆看君上冷冰冰的,但是他已經很久冇對誰這麼好過了,是你不知道而已。”
說著她轉過身,背靠著沙發搖搖頭,“君上他很苦的,這麼多年我們跟著他,看了太多太多那樣的他。每次他陷入那種情緒牢籠裡,我們隻能眼睜睜的看他痛苦,卻根本無能為力。”
“隻有你。”她側頭看向我,笑了笑,“隻有你的出現,他才終於有了喘息的餘地,身上也纔有了點人氣兒。”
“所以啊,就當我拜托你……拜托你多讓讓他吧,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