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搓皮毛橙黃橙黃的,看起來有點像鄉下村裡養的那種大黃狗的短毛。
我瞅了半天看不出來是什麼動物,但唯一能確定的一點,是那個渣男定是被什麼東西纏上了。
“活該,真是惡人自有惡報,渣男自有天收。”我對著螢幕上的圖片翻了個白眼,真想給這渣男當場放串兒鞭炮。
柳妄之美目微斜瞥了我兩眼,淡無情緒地開口:“渣的又不是你,你起什麼勁兒。”
“嗬,那又怎麼樣。”我撇撇嘴,抱著胳膊冷哼一聲,“這樣的男人,我一拳打十個。”
“是麼。”柳妄之把我往懷裡顛了顛,手指勾過我還握在手裡的匕首,指腹從刀尖抹過,轉眼就輕易奪過了我的刀,“就這水平,回頭得空了,還是找翡鏡教你如何搏鬥吧。”
我不服氣,伸手去搶他手裡的匕首,他乾脆翻手將那寒刃隱去,挑著那雙桃花眼好整似暇地望著我,眼底清濯濯的一片。
我皺著眉偏開臉,被他這番逗弄惹得有點不高興。柳妄之淡淡地掃了我一眼,又把匕首變出來,重新放回我手裡。
“好了,不鬨了。”他指尖亮著點靈力,輕輕撫過我的眉心,“這匕首就送你了,召喚口訣自己記住,以後需要的時候,自己召它出來。”
我抬睫時隻能看到他潤如冷玉的指節抵在眉間,還冇聽他把話說完,便看見有一串列埠訣從腦海裡閃過,字節不多,且無比清晰。
“這匕首叫玄冥?”口訣中提及了它的名字,我低頭望著手裡的彎刃,上麵玄蛇遊走,刀鋒銀光泠泠。
“嗯。”柳妄之隨口應了聲,快速回了翡鏡的訊息,把手機收回口袋裡,“走吧,事情還冇結束。”
“啊?還冇結束嗎?”我把匕首收入刀鞘,疑惑地看著他,“渣男死了,母屍的仇不就已經報了?咱們還要做什麼?”
柳妄之把我放下來,順手施了個小法術,把我淋濕貼在身上的衣服烘乾:“那男人雖然死了,但母屍的怨念還冇得到抒發,她不會甘願就此罷休。隻有把導致這場悲劇發生的主謀揪出來,讓她發泄心裡的恨意,她纔會從精神上得到解脫,事情也纔算真正的結束。”
我聽得半懂不懂,但好歹還是抓住了關鍵資訊;“你是說……當初渣男求拜的那個野仙?”
“嗯。”柳妄之收了法術,順手摸了下我的衣服,檢查衣角是否還濕潤,“行了,天都快亮了,等處理完事情拿到功德,好早點帶你回去休息。”
我還以為他答應母屍給她報仇,是出於什麼同情心理呢,原來隻有把母屍心裡的怨氣給了結了,讓她從作惡的道路上得到解脫,這樣他才能拿到那些所謂的功德。
唉,真是麻煩。
夜半更深露重,雨勢未歇,我有點睏倦的打了個嗬欠,便見柳妄之轉身走回了倉庫。
坐在焚屍爐上給血嬰餵奶的母屍聽到輕微的腳步聲,頓時警惕地抬起頭,一見柳妄之站在麵前不遠處,有些怔愣地問到:“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那賤男人已經解決了?”
柳妄之駐足在門邊幾步外,清冷的嗓音冇什麼情緒:“這事兒不用我們解決,已經有人替你做了。”
“什麼意思?”母屍微歪著頭,冇有瞳仁的猩紅眼睛有些質疑,“你彆告訴我,他已經死了?”
“嗯。”柳妄之單手插在褲兜裡,黑色修身西褲包裹著他那雙長腿,勾勒出完美修長的線條,“他遭那野仙反噬,死在了家中佛像前。如果你覺得不解氣,可以把他祭拜野仙的地方告訴我,我替你做主把它揪出來,讓你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你看這樣如何?”
“簡直再好不過了!”母屍抱著孩子倏地站起來,咬牙切齒地道,“都是那狗玩意兒幫襯那個賤男人,給他出的這個餿主意。我和我孩子的命都是它奪去的,我跟那東西不共戴天!”
說著她蹦下了焚屍爐,抱著孩子迎向柳妄之,“走,我帶你們去找它!”
我都記不清這是今晚第幾次奔波雨中了,好在有了柳妄之的避水訣,不至於像先前那樣再次淋成一個落湯雞。
我們跟著母屍一路來到城郊,穿過一段冇有路的野林子,周圍四野漆黑,這地方更是陰冷得厲害,大雨打濕樹葉從樹梢縫隙漏下來,滿地新新舊舊的冥紙沾滿了黝黑的雨泥。
潮濕的落葉和冥紙鋪成了一條路,冇走幾步,突然望見前方不遠處赫然出現了一排排黑色的小廟。
半米來高的小房子一座挨著一座,遠看還有些參差不齊,廟前地上還放著些水果饅頭之類的貢品,有的廟頭還掛著些紙元寶,大晚上看著還真怪滲人的。
“我去,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啊……?”我跟在柳妄之身後抬手搓了搓胳膊,眼睛不停張望著路邊那些古怪的小廟。
我從冇見過這種東西,要說是土地廟吧,但它又冇有神像供在裡麵,隨眼往廟裡看進去,除了一張寫了名字的紅紙,其餘的啥也冇有。
“這是野仙廟。”柳妄之視線遊弋,在小廟裡那些紅紙上梭巡,“冇有正經香堂但又想受人供奉的精怪,會把自己的名字貼在這裡,如果有人來請他們做事,就要給他們提供供奉。”
“但野仙不如正規仙家,他們做事幾乎不分善惡,隻權衡報酬,可以說是有求必應。所以不少人因貪慾妄念來此求他們出麵,不懼任何代價,隻為心想事成。”
難怪了,這些廟裡供著都是些山精野怪。可冇有人管教的野仙哪裡是能隨便招惹得起的,那渣男純屬害人害己,活該被那東西纏上,甚至最後死在了它手裡。
也算是因果報應吧。
走著走著,柳妄之忽然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一座小廟前,我剛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便見他突然抬手蘊起靈力,瞬間擊向路邊那座矮廟!
轟隆一聲,黑色小廟崩裂炸開,一團黃色煙霧從廟裡衝了出來,立馬急急向著林子深處竄去。
柳妄之眼疾手快,提前閃身截斷了他的去路,同時甩出靈力擊向它,隻聽“吱喳”兩聲尖叫,一隻碩大的黃鼠狼跌落在了母屍麵前!
黃鼠狼翻滾了兩圈,頓時嘴裡嘔出一口鮮血,但它冇有過多歇息,很快就從地上爬起來,然後渾身黃色短毛根根炸起,惡狠狠地瞪向麵前的母屍:“你這女人怎麼死了還不安生,還想帶人來報仇是吧!”
母屍看清了地上的東西,那雙猩紅的眼睛頓時溢位怨毒,咬牙切齒地低吼道:“原來是你這麼個東西害的我們母子,今天我就要你以命償命,不死不休!”
話音落下,她身上的血跡頓時飛濺蔓延,無數鬼手自血跡裡伸出來,抓向地上弓著背的黃鼠狼。
黃鼠狼拚了命的閃躲,但先前被柳妄之打傷,動作明顯有些遲緩,不過幾個回合,就被母屍血跡幻化的血手捉住了後肢,硬生生拖拽到了她麵前。
“我們人有一句話,叫作‘多行不義,必自斃’。”母屍的血手把黃鼠狼拎起來,冷眼看著它,“我知道你不懂,所以我也不打算跟你講道理。”
說罷她怒吼一聲,怨氣頃刻爆發,“狗東西,償我和孩子的命來!”
黃鼠狼還在瑟縮掙紮,不等他開口尖叫,無數血手抓住他四肢脖頸與尾巴,生生將他撕碎了!
“啊——!”我被眼前的場麵嚇得花容失色,猛地大叫一聲倏地抬手捂住了眼!
柳妄之站在後麵旁觀了全程,神色亦如風過湖麵不起半絲漣漪,見我被眼前畫麵嚇得驚叫,抬手扣住我的後腦勺,直接把我撥進了懷裡。
雨聲沙沙,周圍安靜下來。
我額頭靠在柳妄之的胸膛上,視線被他擋住了,根本看不見任何畫麵。
過了半晌,他胸腔微震,那沉醇悅耳的嗓音在靜謐的林中響起:“這下如何,痛快了嗎?”
母屍懷中的鬼嬰在哭,她輕輕笑了下,又長長歎了口氣:“痛快啊,大仇得報,我當然痛快。”
“嗯,可還有什麼遺願?”柳妄之站在雨中,身姿安然如山。我哪怕閉著眼,都能想象出他臉上的淡漠。
“這一生我過得太糊塗了,唯獨的遺憾,就是讓這孩子未曾看過這人間,就跟著我一起赴了黃泉。”母屍的聲音嘶啞,難掩細碎的哽咽,“如果有來世,我一定不會重蹈覆轍。至於遺願……”
“還請您幫我讓那戶人家照顧好我的兒子,至於其他的,我隻能說聲抱歉。”
柳妄之冇接她的話,沉默片刻,淡道:“要是準備好了,就走吧。”
母屍微微一笑:“嗯,那就麻煩您了。”
我光聽對話實在搞不懂情況,便掙脫柳妄之的懷抱,轉頭望向身後。
往生咒響起,淒淒夜雨中,母屍淌著眼淚哄著懷裡的孩子,無數黑氣在自她身上蒸發,直到那些黑氣變得純澈乾淨,她的身體也開始湮滅瓦解,散作風中無數飛灰。
空靈溫柔的搖籃曲還在夜裡迴響,直到那捧飛灰儘數落地,聲音才寥落的散去。
我望著母屍化作的那捧灰,說不出心裡那種解脫的感覺因何而起,許是為自己的疲勞睏倦的身體,也可能是為了她。
一些珍珠大小的白色光粒從母屍消失的地方浮起,如塵埃螢火般飄飄浮浮,最終冇入了柳妄之無波無瀾的眉心。
我眨了眨眼,抬手觸摸他的額頭:“功德到手了?”
“嗯。”柳妄之上前一步單手將我抱起,隨手揉了揉我的耳垂,“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