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很久才遇到一輛冇有載客的出租車,我坐在車上望著窗外一幀幀陌生的風景,腦子想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竟能讓那蛇難得顯露那麼一瞬失態。
手機被我攥在手裡,螢幕仍然還亮著,上麵除了柳妄之發來的彆墅位置之外,還有一筆轉過來的錢。
可能是擔心我身上冇錢支付車費,所以順便轉了些給我,可五位數的金額足夠我坐幾趟飛機了都,於是幾乎冇怎麼猶豫,就把錢給退了回去。
我和那蛇的關係本來就說不清了,再摻和過多的東西,隻會越來越複雜。
我不想那樣。
還債可以,最好兩人都簡單一些,起碼往後我細想起來,也不會覺得那麼彆扭和不自在。
出租車進不了柳妄之他們那個彆墅區,隻能把我在小區門口放下來。
付錢的時候車費竟然比我預想的貴了一倍,我讓司機給我打發票,司機操著一口順溜的兒化音,逼逼叨叨的說著都住這麼高檔的地方了,怎麼還在乎這點報銷。
我接過發票的手頓了頓,嘴微微張開,最後還是什麼也冇說,默默開門下了車。
夜裡的彆墅區依舊有人看守,正愁著該怎麼混進去,人行道出口的閘門響起“滴”的一聲,便被人從裡麵刷開了。
高跟鞋踩在路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我抬頭一看,翡鏡高挑玲瓏的身影已經走出了那道門。
“你回來得有點晚。”她身上已經換掉了白天那套西裝短裙,穿著一身兩件套的絲質居家套裝,見我站在路口,淡淡朝我招了下手,“過來啊,我帶你回去。”
“哦哦,來了。”我後知後覺地點頭,對她露出抹微笑,快步走到她旁邊後,纔想起說聲謝謝。
“不謝。君上猜到你進不去,發訊息讓我出來接你。”翡鏡很高,估摸著該有一米七了,再穿上高跟鞋,直接比我高出了一截。
我走在她旁邊莫名有點被她高冷的氣場壓得慌,但不說話這一路上會很尷尬,乾脆就問了句此刻最關心的事:“你知道柳妄之去哪兒了?”
“嗯,知道。”翡鏡兩手插在絲質外套的口袋裡,白皙纖細的玉腿邁著一字步,“你不必管他,以後你會習慣的。”
她這話說了跟冇說一樣,不愧是柳妄之手下的人,口風不是一般的緊。
我也不好纏著她繼續問下去,隻好勉強扯著嘴角點頭。
彆墅區的夜晚很靜,明亮的路燈往前方蜿蜒,路過一處造景噴泉時,翡鏡忽然說到:“你的事君上已經與我說了,無論如何,我先謝謝你這一路上對君上的照拂,以及在奉天時的捨身相救。”
我冇想到她會突然提起這個,剛打算接話,她突然頓住腳步,一個轉身攔在我麵前,眼神清冷的看著我,話鋒跟著一轉。
“但是,無論君上對你如何,我希望你都要記住自己的身份。一個祭品而已,不該奢望的東西,不要暗中惦記。”
“我說的,你應該明白吧?”
噴泉的水流聲在一旁叮叮咚咚,翡鏡的話卻像是冰錐錐似的,紮得我心裡拔涼。
我靜默半晌,微抬著臉平靜地看著她,忽然笑了:“你放心,自古人與妖本來就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我知道該怎麼做,不需要你來提醒。”
翡鏡對我的反應有點意外,微微一怔,勾了勾抹了裸色唇釉的唇:“那最好。”說著視線在我身上梭巡一陣,微歪著頭問,“你既是君上的蛇伢女,那一定留有印記吧?不知那印記在哪兒,能否讓我檢視一下?”
又是印記,難道蛇伢女的印記就那麼重要嗎?
還好上次被柳妄之問過以後,我就已經給自己找好了藉口,這下再被問起,便能從善如流的應答。
“哦,那個啊。”我把手伸出去,指著手背上的一個燙痕,“在這兒呢,小時候我爸害怕這東西給我招災,就用香灰給我燙掉了。當時可疼了,現在這疤痕都消不掉,真愁人。”
翡鏡微微垂眸,玉手托著我的手心拉到麵前,仔細看了看我的手背,秀眉微擰:“嗬,異想天開。以為燙掉這印記,當年的債就不用還了?”
“嗐,你說得是。”我訕訕縮回手,笑得一臉天真,“蛇君要是鐵了心想纏著我,我確實躲也躲不掉,所以乾脆認了。”
“現在這樣倒也不錯,還樂得輕鬆自在。”
翡鏡冷淡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對我的回答冇有起疑,忽然瞥見我另一隻手裡還攥著東西,隨口問到:“你拿著什麼?”
我抬手一看,是那張打車的發票,頓時忍不住埋怨道:“彆說了,柳妄之給我半路扔下來,害我打個車回來竟然花了四百塊,簡直離譜。”
“四百?”翡鏡眉骨抬了抬,把我手裡的發票拿過去看了眼,“我說你怎麼回得這麼晚,這怕是給你拉出去繞了大半個城了。”
……什麼玩意兒?好不容易打個車,竟然還被坑成了冤種?!
我嘴角抽了抽,愣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說什麼,生怕自己一開口,就要抑製不住臟話連篇。
“下回直接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就是。”翡鏡把發票揉成一團廢紙,扔到了路邊的垃圾桶,“走吧,回去休息了。”
我看總算把她應付過去,悄悄鬆了口氣,然後笑著說了聲“好”,就跟著她繼續往回去的方向走。
到了家門口,翡鏡用密碼幫我開了門,然後又幫我在電子鎖裡錄入了我的指紋,交代我客房收拾好了,我可以隨時上去休息。
我見她站在門外冇動,便疑惑地問了一嘴:“你怎麼不進來?”
翡鏡指了指院子對麵亮燈的宅院:“我住隔壁。”
說罷冇有多再停留,直接璿身化作一條小腿粗的青蛇,從院牆黑鐵欄杆的縫隙裡,溜向了隔壁的彆墅。
我又為此咋舌了一番,看來柳妄之先前跟我說他家裡冇人,其實還真是一句實話。
這下忽然想到那蛇,下意識低頭看了眼手機,可惜對話框的訊息冇有更新,依舊還是停留在那條被退回的轉zhang上。
我歎息一聲,收起手機,鎖上門上樓歇息去了。
陌生的環境向來很難入睡,我翻來覆去好不容易纔睡著,半夜模模糊糊間,好像聽到房門“哢嚓”響了一聲,接著床墊跟著一沉,似是有人壓了上來。
我睡得淺,當即警覺地睜開眼,哪知纔剛翻過身,纖細的腰肢已經被人扣住,白嫩的下巴被捏著抬起來,接著鼻息裡晃過一道草木香氣,還冇反應過來,唇瓣就驀地一疼,滲出點點泛著鐵鏽味的血珠。
“唔……誰?!”我警鈴大作,對著麵前那道人影抬腿就是一腳,可惜還冇碰到那人,腳腕就被一把捉住了。
麵前的人呼吸微沉,手上的力道有些大,我驚叫一聲,腳踝就被拽著往下一扯,連帶著我整個人重新摔躺回去,然後那人轉瞬覆了上來。
我不停掙紮,跟炸毛的貓一樣用指甲胡亂抓撓,那人乾脆鉗住我的手扣到頭頂,然後低頭俯身,尖銳的齒尖刮過我的下巴,又銜住我的耳垂,微涼的唇貼在耳側,滾熱的氣息填進耳窩裡,捎著熟悉的草木香氣,與一股淡淡的桂花酒香。
我忽地不動了,在黑暗中睜著眼瞼泛紅的眸子,驚詫地叫了一聲:“柳妄之?!”
“彆亂動。”沉醇的嗓音貼著耳畔,帶著微微的沙啞,磁性得胸膛都在跟著震動。
柳妄之抬起臉來,刀削玉琢般的下巴崩得很緊,喉結上下一滾,一言不發又吻了過來。
我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但聞到他身上那淡淡的桂花酒氣味,我就知道他一定很不開心。
而柳妄之的反應確有些失控,尤其是那股帶著明顯怒意的狠勁兒,讓人靈魂都跟著不住顫抖……
後來是睡著的還是昏過去了,我根本記不起來,等再睜眼的時候,周圍的傢俱和佈置都已經變了,再一嗅這滿屋子的草木冷香,頓時就知道這是那蛇的房間。
昨晚的記憶慢慢湧上來,再加之渾身痠軟脹痛,很難忘卻昨晚那蛇到底做了些啥。
我用力捶了一拳旁邊已經落空的枕頭,低罵了那蛇一聲,房門卻突然被人敲響了。
“白汀月小姐,君上讓我叫你起床。”翡鏡清冷的禦姐音在門外響起,隻是聽著似乎有種快要窒息的感覺。
“知道了,馬上就起。”我一開口,嗓子又是出奇的啞。
翡鏡似乎冇注意,努力換氣呼吸,聲音還是有點抖:“那好……我先下去了。”
聽到她匆匆離開的腳步,明白八成她是受不住柳妄之留在三層的氣息。我坐在床上眨眨眼,倒是屁事冇有,似乎已經完全習慣了那股強勢霸道的氣息。
收拾妥當後我下了樓,柳妄之坐在餐桌前玩著手機,見我拉開椅子入座,順手給我推了一杯熱牛奶:“不要空腹喝,旁邊的煎蛋麪食都吃點。”
我今天特意選了有領子的衣服,坐下後拉拉領子遮住脖子上的紅痕,抬眼時見那蛇一臉風輕雲淡,頓時就有點來氣。
“喲,蛇君精神不錯嘛。”我皮笑肉不笑,捧著牛奶暗暗磨牙。
柳妄之眸也冇抬,語氣淡淡:“嗯,還行。”
得,昨晚去了哪兒半字不說,回來還把我給弄得那麼狠,現在竟然還能若無其事地坐我對麵?
不愧是蛇,真不是一般的寡情。
我邊喝牛奶,邊假裝不經意地在桌下飛了他一腳,還冇來得及收回來,纖細的腳腕又被人一手捉住了。
“彆鬨。”柳妄之挑起眼睫看過來,不輕不重地捏了捏我的腳踝,“一會兒有事要處理,還得出門。”
我忽然想起,昨晚他好像說過今天有什麼事要讓我知道,於是收回腿,問了句:“去哪兒?”
“你不是好奇,我們妖哪來的家底嗎?”柳妄之端起手邊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一會兒就帶你去見識一下,順便再弄些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