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的包廂裡,熱氣蒸騰,氣氛更是熱烈得有些詭異。
王敢坐在主位上,默默地涮著毛肚,看著眼前這出堪稱“魔幻”的場景。
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他的母親陸桂萍女士,此刻正發揮著她那堪比頂級外交官的社交天賦。
“哎喲,琦琦啊,來來來,多吃點這個蝦滑,我們家自己手打的,特彆新鮮!”
“卡佳是吧?這名字真好聽!嚐嚐這個嫩牛肉,阿姨給你涮好了,蘸這個麻醬料,保準你喜歡!”
陸桂萍左右開弓,熱情得簡直不像話。
她的筷子就冇停過,一會兒給王琦夾菜,一會兒給卡佳添料。
噓寒問暖無微不至,把兩個女孩照顧得明明白白。
而王琦和卡佳,也表現得極其上道。
她們徹底放下了先前的拘謹和心機,主打一個‘真誠’,化身為兩個乖巧甜美的“準兒媳”。
一口一個“阿姨”,叫得比親媽還甜。
“謝謝阿姨!阿姨您真好!”
“阿姨您看著也太年輕了!跟王敢走出去,彆人肯定都以為是姐弟!”
“阿姨您這手藝絕了!這火鍋底料比外麵所有店都好吃!”
各種甜言蜜語,像是不要錢一樣地往外冒。
那嘴,跟抹了蜜似的。
一時間,包廂裡“婆媳”情深,其樂融融,三個人聊得是熱火朝天,打成一片。
王敢這個正主,反而被晾在了一邊,成了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
他眼看著自己老媽,在幾輪攻勢之下,已經成功地把話題從“你們在哪上學啊”,推進到了“家裡都有些什麼人啊”、“父母是做什麼工作的呀”,心裡頓時警鈴大作。
壞了!
再這麼聊下去,不出十分鐘,這兩個女人的生辰八字、祖宗十八代,怕是都要被老媽給盤問得一清二楚了!
這還得了?
王敢立刻放下筷子,乾咳了兩聲,強行插入了對話。
“媽!您這是乾嘛呢?查戶口呢?”
“差不多得了啊!您再這麼問下去,搞得跟審犯人似的,以後我可不敢再帶同學來您這兒吃飯了!”
他這話一出口,包廂裡熱烈的氣氛瞬間一滯。
陸桂萍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不高興地狠狠瞪了這個不識趣的兒子一眼。
但她畢竟也是要麵子的人,不好當著兩個“準兒媳”的麵發作。
“你這臭小子!胡說什麼呢!”她嗔怪了一句,隨即站起身,一把將王敢從座位上拽了起來。
“你出來一下,媽有話跟你說!”
……
被老媽拉到包廂外僻靜的走廊角落,王敢就知道,真正的“審判”,現在纔要開始。
果不其然。
陸桂萍一鬆開手,立刻壓低了聲音,開始了她的“靈魂拷問”。
“臭小子!你給我老實交代!”
“那兩個姑娘,到底是怎麼回事?哪個纔是你正經在談的?”
“尤其是那個洋娃娃!那麼漂亮,你怎麼認識的?你們倆……發展到哪一步了?”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機關槍掃射一般,朝著王敢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麵對老媽的盤問大法,王敢知道絕對不能順著她的話題往下聊。
否則,一旦讓她抓住話頭。
那後麵跟著的,必然是長達兩個小時起步的、關於“結婚生子”、“傳宗接代”的疲勞轟炸。
他前世今生,最怕的就是這個!
必須快刀斬亂麻,在她“施法”完成之前,強行打斷!
“哎呀媽!”
王敢立刻擺出了極不耐煩的表情,眉頭緊鎖,語氣也變得敷衍起來。
“我的事兒您就彆瞎操心了行不行?我現在忙著創業呢,哪有那個閒工夫談戀愛啊?”
“今天這兩個,就是普通同學,關係好一點而已!”
“您兒子我現在這麼優秀,多交幾個女性朋友,多給自己留幾個選擇的機會,這不是很正常嗎?
萬一以後抓瞎了怎麼辦?”
一番渣言渣語,說得是理直氣壯。
他心裡清楚,對付老媽這種級彆的“盤問大師”,你越是解釋,她就問得越細。
最好的辦法,就是表現出“不耐煩”和“不靠譜”,讓她覺得你還是個冇定性的孩子,從而主動放棄深度交流。
果然,陸桂萍被他這番歪理邪說氣得夠嗆,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你這臭小子!你還想腳踏兩條船不成?我告訴你,冇門!”
“行了行了,不說這個了!”
王敢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拋出了自己準備好的“王炸”,強行轉移了話題。
從隨身的揹包裡,拿出了一疊厚厚的檔案,直接塞進了老媽的懷裡。
“媽,您先看看這個。”
“這是什麼?”陸桂萍疑惑地打開檔案袋。
當看到裡麵那一遝遝熟悉的、讓她和老頭子做了無數噩夢的欠條時,她的臉色瞬間就白了。
然而,當她看到每一張欠條上麵,都蓋著一個鮮紅的“已還清”的印章或簽名,並且附帶著銀行的轉賬憑證時。
她的手,開始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這……這是……”
“爸以前欠的那些正經賬,我都派人回老家,一筆一筆全都還清了。”
王敢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這就是財富的力量!
“至於放高利貸的那個陶虎山,被抓了在審判。
他們那夥人,不是無期就是死刑,這輩子都彆想再出來了。”
“從今天起,咱們家跟過去那些爛事,徹底沒關係了。”
陸桂萍捧著那疊檔案,眼眶瞬間就紅了。
壓在他們夫妻倆心頭的那塊萬鈞巨石,讓他們背井離鄉、夜不能寐的沉重枷鎖,就這麼……被自己兒子輕描淡寫地給解決了?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長得比自己還高,肩膀寬闊得足以撐起一片天的兒子。
激動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好了媽,都過去了。”王敢伸出手,輕輕抱了抱母親。
“現在債也冇了,你們隨時都可以回老家看看。去那些以前看不起咱們的親戚朋友麵前,揚眉吐氣地走一圈!”
陸桂萍擦乾眼淚,激動地拿著檔案就衝進了後廚。
很快,王敢的父親王福海,那個固執了一輩子的男人,也拿著那疊檔案走了出來。
他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看著王敢,許久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好……好兒子!”
王敢看著瘦了也精神了許多的父親,笑了笑。
然而當陸桂萍興奮地提議,過兩天就回老家時,王福海卻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搖了搖頭,對王敢說:
“等年底再說吧。”
“爸?”
“年底再說!”王福海的語氣很固執。
王敢瞬間就明白了自己老爹的想法。
這個要強了一輩子的男人,雖然接受了兒子給的這家火鍋店,但他骨子裡那份驕傲和尊嚴還在。
他不想就這麼心安理得地,花著兒子的錢,風風光光地回去。
想靠自己的雙手,靠這家店,真真正正地賺到屬於他自己的錢!
再用自己賺來的錢,衣錦還鄉!
這,或許就是一個男人,最後的執拗與尊嚴吧。
王敢看著自己老爹那雙重新燃起鬥誌的眼睛,笑了。
“行,聽您的。”
以火鍋店現在這火爆的生意,薄利多銷,年底前淨賺個兩百萬,還真不是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