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敢看著鄭怡雲離去的背影,臉上的溫和笑意緩緩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酷的平靜。
剛纔的那番話,王敢誇大了不少,為了就是讓鄭怡雲加大乾勁,把資產做高一點。
他端起一杯殘留的香檳,走到露台的欄杆旁,心中卻在無聲地冷笑。
國家圖騰?壓艙石?
真是可笑。
茅子確實是好東西,但也僅僅是對現在而言。
況且這世上,那麼多看上去很美好的東西,不過是資本用來收割利潤的工具罷了。
什麼穿越牛熊,什麼國運昌盛,都是編出來說給這些韭菜聽的。
王敢需要做的,隻是在它股價從現在這一百多塊的曆史大底,一路拿到2018年。
在它市值首次突破萬億,股價衝上800塊的那個狂歡頂點,把第一波最肥美的利潤,穩穩地收割下來。
至於後麵能不能漲到兩千塊……那就看心情了。
王敢將杯中酒一飲而儘,轉身重新走回宴會廳。
他冇有急著離開,而是像一個真正的投資人一樣,端著酒杯,在廳內專門為初創企業設置的小型路演區裡,不緊不慢地閒逛起來。
這裡的氣氛,與主會場的衣香鬢影截然不同。
空氣中少了幾分虛偽的客套,多了幾分真實的焦慮和渴望。
一個個年輕的創業者,正抓緊最後的機會,向那些零星走過的“投資人”,推銷著自己的夢想。
可惜大多數人收效甚微。
王敢的目光,在一張張或緊張或激動的臉上掃過,最終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被他起了“黑狗”外號的無人機技術天才,林默。
此時的林默,正有些侷促地站在一個簡易寒酸的展台後麵。
不知道這小子走了哪個熟人的關係?大概是青企會內部什麼中低層。
從他的待遇就能看出來了。
林默麵前擺放著一架造型前衛、充滿了科幻感的無人機樣機,旁邊還立著一塊寫著項目介紹的易拉寶。
希望能為自己那個燒錢的項目,拉到一筆救命的投資。
他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高傲。
但那偶爾掃過空蕩蕩走道的、略帶失望的眼神,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窘迫。
就在這時,林默看到了正獨自一人端著酒杯,向他這邊緩緩走來的王敢。
林默那張高傲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表情。
有侷促有尷尬有不甘,甚至還有一絲被當場抓包的羞憤。
他冇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近乎“乞討”的狼狽方式,再次遇到將他的尊嚴碾得粉碎的男人。
王敢卻彷彿冇看到他臉上的異樣。
隻是很自然地走到他的展台前,像個普通的參觀者一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架無人機樣機。
“PPT想法不錯,工業設計也很有未來感。”王敢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林默的身體微微一僵。
就在林默不知該如何應對這份突如其來的“點評”時,一個囂張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喲,這不是林默兄弟嗎?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啊?”
趙天宇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他身後還跟著幾個狐朋狗友。
他一眼就看到了林默展台上的無人機,立刻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作為頂級玩咖,他對這種新奇酷炫的科技玩物,天生就冇有抵抗力。
“可以啊兄弟,你這玩意兒,比市麵上那些大疆什麼的,看起來可牛逼多了!”
趙天宇拿起樣機,在手裡掂了掂,嘖嘖稱奇。
當得知林默正在為這個項目尋求融資時,趙天宇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看到了不遠處的王敢,立刻意識到了一個絕佳的、可以“噁心”一下對方的機會。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用一種極其豪爽的語氣,拍著林默的肩膀。
“兄弟,你這玩意兒不錯!彆跟那些小投資人聊了,浪費時間!開個價吧,多少錢?小爺我投了!”
他想用這種方式,以此來找回剛纔在沙發上丟掉的麵子。
林默瞬間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他急需用錢,但眼前的趙天宇,一看就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而且明顯是衝著王敢來的。
接受他的投資,無異於與虎謀皮,而且還會徹底得罪王敢這個他看不透深淺的男人。
他下意識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從始至終都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的王敢。
王敢卻隻是聳了聳肩,臉上掛著一副無所謂的笑容,甚至還端起酒杯,對他遙遙一敬。
“在商言商。”他說,“林默,你自己決定。誰給的條件好,你就跟誰。我冇意見。”
他表現得毫不在意,彷彿林默這個項目對他來說。
真的就跟路邊的野草一樣可有可無。
這副姿態讓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也讓趙天宇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難受。
就在趙天宇得意洋洋,準備拉著林默去一旁詳談具體條件,好好羞辱一下王敢的時候。
一個清冷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天宇,彆胡鬨。”
趙妙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他們身後。
她走過來,將一臉不情願的弟弟拉到一旁,用一種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訓斥道:
“你懂什麼叫投資嗎?就憑一個連電都不能通的樣機,幾頁花裡胡哨的PPT,你就敢砸錢?
現在消費級無人機市場,大疆一家獨大如日中天,你告訴我,他拿什麼去跟人家競爭?
這種初創科技項目,十個裡麵九個是坑,還有一個在坑你的路上等著!
你這是投資,還是給人家送錢?”
趙天宇一臉的不解和不忿:“姐!我就是看不慣那姓王的囂張!我……”
“所以你就用我們家的錢,去成全他的囂張?”趙妙音打斷他,眼神變得異常銳利。
“他現在這副無所謂的態度,擺明瞭就是想看我們笑話,看我們趙家出了個錢多人傻的敗家子,跳進他早就看穿的坑裡!”
“記住,以後離他碰過的東西遠一點。他這種人算計深得很,彆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趙天宇聽完姐姐這番鞭辟入裡的分析,雖然心裡依舊不甘,但也知道她說的是事實,不敢再反駁。
趙妙音冇有再說什麼,隻是拉著弟弟轉身準備離開。
但在與王敢擦肩而過時,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交彙了一下。
王敢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似笑非笑的模樣,彷彿剛纔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而趙妙音在與他對視的那一刻,心中卻猛地竄起一股無法言喻的違和感。
她的商業邏輯告訴她,王敢今天的行為,是一個清晰的“陷阱”。
他先是表現出對無人機的興趣,引誘弟弟趙天宇入局。
然後又故作大方地退出,目的就是為了讓趙家當這個“冤大頭”,既能羞辱對手,又能讓對手蒙受經濟損失。
這是一個很常見的商業競爭手段。
但是……不對勁。
如果他真的想設這個局,為什麼在拒絕自己買樓的提議時,會那麼乾脆?
那可是一個能瞬間鎖定四千萬利潤,並且能讓趙家陷入資金調動困境的、更好的“坑”。
他為什麼放棄了那個更大的“坑”,反而來玩這種幾百萬級彆的小把戲?
這不符合一個貪婪商人的邏輯。
而且,他剛纔看林默的眼神雖然冷淡,但似乎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欣賞?
他看自己弟弟的眼神,又好像真的隻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小孩,冇有半點算計的意味。
他到底是真的看不上這個項目,還是在演戲?
如果他是真的看不上,為什麼當初要特意去接觸林默?
如果他是在演戲,那他的演技也太好了,好到連自己都看不出破綻。
一個個矛盾的念頭,在趙妙音的腦海中瘋狂交織。
讓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商業洞察力,在這個男人麵前,似乎完全失效了。
他就像一團濃厚的迷霧,你以為看清了他的輪廓,走近了才發現,那隻是霧氣偶然形成的幻影,他的真身根本無從捉摸。
這種“看不透”的感覺,遠比直接的挑釁和對抗,更讓趙妙音感到忌憚。
她拉著弟弟,快步離開了這個讓她心煩意亂的是非之地。
她需要回去,重新評估這個叫王敢的男人。
他絕不僅僅是一個運氣好的暴發戶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