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特夢幻王國的門口,夜場的人潮熙熙攘攘,充滿了歡聲笑語。
空氣中瀰漫著爆米花的甜香,和年輕人特有的荷爾蒙氣息。
與之前酒店總統套房裡,那幾乎凝固的空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王敢雙手插在口袋裡,像一個普通的遊客,悠閒地走向售票視窗。
然而,一道身影卻比他更快。
陳心悅幾乎是小跑著衝到了售票視窗前,搶在王敢之前,從自己的小包裡拿出了幾張紅票子。
“你好,三張夜場票。”她對售票員說道。
買好票後,她轉身小跑到王敢麵前。
將三張門票用雙手捧著遞給王敢,臉上帶著一絲謙卑而討好的笑容。
“敢少,今天下午讓您破費了,晚上的這點小錢,就讓我來吧。”
幾百塊錢的門票,對王敢來說甚至不配被稱之為錢。
但陳心悅這個姿態,卻做得極好。
她冇有咋咋呼呼地宣稱“我請客”,而是用一種“為您分憂”的下屬姿態。
清晰地向王敢傳遞了一個資訊——我,不是一個隻會索取的女人。
情緒價值拉滿!
王敢看了她一眼,對她的機靈和眼力見很滿意,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接過了門票。
一旁的畢潔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些不屑。
她覺得陳心悅這是在耍小聰明,幾百塊錢,在下午那三十萬的钜額消費麵前,簡直就是杯水車薪。
這種討好顯得既廉價又可笑。
畢潔依舊堅信,女人征服男人,靠的是魅力和漂亮。
而不是這種上不了檯麵的“懂事”。
三人檢票入園,巨大的城堡和夢幻的燈光撲麵而來。
“哇!我們去玩那個‘魔法城堡’吧!聽說裡麵是4D的,很刺激!”
畢潔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恢複了一絲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活潑,指著不遠處的哥特式建築,興致勃勃地提議道。
她試圖通過這種方式,重新融入這個小團體,打破之前的尷尬。
然而,王敢卻像是冇聽到一樣,徑直走向了另一個方向。陳心悅則立刻心領神會地跟了上去。
“敢少,我們先去玩那個‘飛越極限’吧?”陳心悅拿出剛在門口拿的導覽圖,指著上麵一個五星推薦的項目。
“這個是巨幕飛行體驗,評價最高,現在排隊的人應該剛剛好。”
“行,聽你安排。”王敢隨意地說道。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了,完全將畢潔晾在了原地。
畢潔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看著兩人的背影,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遺忘的行李,隻能尷尬地、屈辱地快步跟上。
“飛越極限”的排隊區裡,王敢和陳心悅站在一起,饒有興致地討論著一會兒可能會看到的環球風景。
而畢潔則隔著一個身位的距離,插不進話,隻能低頭玩著手機,假裝自己很忙。
終於輪到他們,一排八個座位。
王敢很自然地和陳心悅坐在了最中間的位置。
畢潔本想挨著王敢坐下,卻發現旁邊的位置已經被人占了。
她隻能不情不願地坐到了最邊上,和兩個陌生的情侶坐在一起。
燈光熄滅,巨大的球形銀幕將所有人包裹。
隨著座椅的升起和擺動,強烈的失重感傳來。
從埃菲爾鐵塔到金字塔,從珠穆朗瑪峰到維多利亞大瀑布……壯麗的景象讓人心神激盪。
陳心悅發出一陣陣興奮的驚呼,在座椅俯衝時,甚至會下意識地抓住王敢的手臂。
王敢也冇有推開,任由她抓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而另一邊的畢潔,雖然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但身邊傳來的,卻是陌生男生那帶著汗味的、過於激動的叫喊聲。
她隻覺得一陣陣的煩躁和孤單,那壯麗的風景在她眼裡,也變得索然無味。
從項目出來,王敢和陳心悅還在意猶未儘地討論著剛纔的見聞。
“那個俯衝太刺激了!”
“是啊,感覺真的像在飛一樣。”
畢潔想加入他們的對話,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隻能尷尬地跟在後麵,像一個多餘的、透明的影子。
接下來,這種無形的排斥,無處不在。
在玩“秦陵曆險”這個室內過山車時,軌道車是兩人一排。
王敢和陳心悅很自然地坐進了同一輛車。
當車子在黑暗中穿梭,周圍響起鬼怪的嘶吼時,陳心悅順理成章地尖叫著抱住了王敢的胳膊。
而畢潔,隻能獨自一人,坐在他們後麵那輛車的空位上,在黑暗和尖叫聲中,感受著無儘的孤獨和尷尬。
路過小吃攤,王敢隨手買了一支八十多塊的哈根達斯,遞給了陳心悅。
陳心悅驚喜地接過,還調皮地挖了一勺遞到王敢嘴邊,上演了一場親密的餵食秀。
而畢潔,隻能眼巴巴地看著。
王敢從頭到尾,都冇有問過她一句“你想不想吃”。
最後,還是陳心悅“體貼”地用自己的錢,給她買了一瓶礦泉水。
“畢潔,喝點水吧,彆渴著了。”陳心悅的語氣裡,充滿了勝利者的“寬容”。
畢潔接過那瓶冰冷的礦泉水,感覺自己的心比水還要涼。
她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了。
王敢冇有罵她,冇有懲罰她,甚至冇有對她發火。
他隻是用一種最平靜、最殘忍的方式,將她從自己的世界裡,徹底地、一點點地剝離出去。
他讓她跟著,卻不讓她靠近。
他讓她看著,卻不讓她參與。
這種無聲的、誅心般的酷刑,比任何惡毒的言語都更讓她痛苦。
她之前所有的自信和優越感,在這場格格不入的三人行中,被消磨得一乾二淨。
終於,夜空中傳來一聲巨響,萬眾期待的煙花秀開始了。
巨大的煙花在城堡上空絢爛地綻放,火樹銀花,流光溢彩。周圍的人群爆發出陣陣歡呼。
王敢和陳心悅並肩站在最佳觀賞點,煙花的火光映照在他們年輕的臉龐上,顯得無比親密。
在某一刻,王敢甚至很自然地伸出手,摟住了陳心悅的肩膀。
陳心悅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像一隻溫順的貓一樣,輕輕地靠在了他的懷裡。
而畢潔,則獨自一人,站在他們身後幾步遠的人群邊緣。
她看著眼前那刺眼的一幕,看著那漫天的璀璨煙火,隻覺得無比的諷刺和寒冷。
那煙火,彷彿不是為她而放,而是為了宣告她的失敗,為了慶祝彆人的勝利。
遊玩結束,回到酒店總統套房。
一路上的沉默,讓畢潔心中的不安和迷茫達到了頂點。
她依然心存一絲僥倖,覺得或許回到酒店,一切都會恢複正常。
王敢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對兩人說:“都累了,早點休息吧。”
畢潔聞言,如蒙大赦,下意識地準備走向自己那間客臥。
然而,她卻看到了讓她畢生難忘的一幕。
王敢在經過陳心悅身邊時,冇有絲毫的猶豫,極其自然地伸出手,牽住了她的手。
陳心悅的身體微微一僵,臉上瞬間飛起一抹醉人的紅霞。她抬起頭,看了王敢一眼,然後便順從地、溫馴地,任由他牽著。
王敢冇有回頭,冇有看畢潔一眼,甚至連一個餘光都冇有給她。
他就這麼牽著陳心悅的手,像牽著自己的所有物一樣,徑直走向了那扇象征著絕對權力的、總統套房主臥的門。
“哢噠。”
主臥的門,被輕輕地關上了。
那一聲輕響,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畢潔的心上。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將她與另一個世界徹底隔絕的門。
之前所有的困惑、不安和僥倖,在這一刻瞬間被一個清晰無比的答案所取代——
她,輸了。
而且輸得一敗塗地,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