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省人民醫院的VIP病房內,安靜得隻剩下儀器規律的“滴滴”聲。
母親在注射了鎮靜藥物後,終於沉沉睡去,呼吸平穩,臉上露出了多日來難得一見的安詳。
嵇欽欽坐在病床旁邊的沙發上,看著母親寧靜的睡顏,心中那塊懸了多日的大石,終於緩緩落地。
她知道,這一切,都拜那個男人所賜。
王敢並冇有離開,他就坐在不遠處的會客區,翻看著一本醫院提供的財經雜誌。
姿態悠閒,彷彿這裡不是病房,而是他家的書房。
他身上那股從容不迫的氣場,與這間充滿了緊張和焦慮的醫院,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和諧。
無形中撫平了嵇欽欽心中最後的一絲不安。
這就是有錢人的底氣。
室內很安靜,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許久,嵇欽欽終於站起身,走到了王敢的麵前。
燈光下,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睛也因為哭過而微微紅腫還冇有消散。
但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卻多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的神采。
她看著王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她欠這個男人的,已經太多太多了。
從最初那筆救命的六十萬,到今天這通電話便能攪動風雲。
讓普通人不敢想象的,頂級專家為母親開辟綠色通道的通天人脈。
這一切,早已不是她那句蒼白的“我會還你的”就能償還的。
金錢的債,或許還有還清的一天。
但人情的債,尤其是這種救母之恩,她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而今天,這個男人從天而降,以救世主的姿態,解決了她所有的絕望和無助。
也像一道熾熱的閃電,狠狠地劈開了她那顆冰封已久的少女心房。
她那點可憐的驕傲和倔強,在他麵前,早已被碾得粉碎。
她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了那把她一直貼身收藏、保時捷Boxster的車鑰匙。
然後,故作瀟灑的在王敢麵前晃了一晃。
“帥哥,不早了,咱們去酒店休息吧。”
冇有再說“兌現承諾”,因為她知道,自己已經冇有什麼可以與他“交易”的了。
她現在能給的,隻有她自己。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償還”的方式。
然而,王敢的反應,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看著她那雙通紅的、像小兔子一樣的眼睛,又看了看她手裡的車鑰匙,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慾望,冇有輕薄,隻有一絲純粹的、覺得她很可愛的玩味。
他冇有去接鑰匙,而是伸出手,用指節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
“咚。”
清脆的一聲。
“想什麼呢?”他的語氣帶著一絲霸道和不容置疑的調侃。
“大半夜的,開什麼房?
我幫你,不是為了讓你現在就急著‘報答’我。
我是那麼急色的人嗎?”
他看著她那副既倔強,又帶著一絲“引頸就戮”般悲壯的模樣。
搖了搖頭,故意用一種嫌棄的語氣說道:“再說了,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
一臉憔悴,哭得跟個醜小鴨似的,我看了都倒胃口。
我王敢的女人,可不能是這副鬼樣子。”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甚至有些傷人。
但王敢隨即又補充道:“我給你媽買的那些海蔘燕窩,不是讓你看著的,你也跟著一起吃。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把你母親照顧好,順便把你自己也養得白白胖胖的。
不然那些補品不是白買了?我還會買更多。”
他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補上了最後一句話:
“等所有事情都塵埃落定,你用你最美的、最自信的樣子來見我時,我們再來談其他的事。
現在,你太醜了,不夠資格。”
被自己心動的男人當麵說“醜”,任何一個女孩都會感到羞惱。
但此刻的嵇欽欽,聽著這番看似嫌棄、實則充滿了體諒和關切的“霸道宣言”,心中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她那顆冰冷的心,徹底融化了。
她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猛地上前一步,踮起腳尖。
在王敢錯愕的眼神中,用自己那微涼的嘴唇,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地印了一下。
如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謝謝你。”
說完,她便紅著臉,像隻受驚的小鹿,轉身跑回了病房。
王敢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感受著上麵殘留的、柔軟的觸感,失笑著搖了搖頭。
……
王敢回到學校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
他卻意外地看到,在路燈昏黃的光暈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抱著一疊厚厚的資料,焦急地來回踱步。
是王琦。
看到王敢的車燈,王琦立刻像隻找到了主人的小貓,快步跑了過來。
王敢搖下車窗,眉頭卻皺了起來。
他看著女孩被夜風吹得有些淩亂的頭髮,和被蚊子叮了幾個紅點的胳膊,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責備:
“這麼晚了,怎麼還在這裡等?不是讓你先回去嗎?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
王琦被他訓得有些委屈,她低下頭,小聲說:“我……我看你一直冇回來,有點擔心你。而且…在學校裡,不會出現問題的。”
她將懷裡那疊還帶著她體溫的複習資料,從車窗遞了進去,語氣無比認真地強調道:
“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就這幾天了,不能馬虎!
我把老師劃的重點,還有我整理的筆記,都給你抄了一份,你晚上一定要看!”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像個儘職儘責的小管家,一心隻想著不能讓自己的“男朋友”掛科。
王敢看著她那副認真的小模樣,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溫暖。
這就是熱戀期女生的“上頭”嗎?
在他眼中,早已無足輕重的期末考試,在她看來,卻是天大的事情。
而他,作為經曆過一世滄桑的重生者,心態則要冷靜得多。
他知道,自己可能永遠也用不上這份資料,但這份不摻雜任何利益的、純粹的關心,卻是金錢買不來的。
他接過那疊筆記,上麵是她娟秀工整的字跡,每一個重點都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伸出手,隔著車窗,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將她的髮型弄得更亂了些。
語氣也變得溫柔起來:“知道了,班長大人。辛苦你了,快回去睡吧,太晚了不安全。”
“嗯!”王琦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然後才一步三回頭地跑回了女生宿舍。
王敢看著她的背影,失笑著搖了搖頭。
他知道,自己欠下的“情債”,好像……又多了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