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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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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子赫奕本來冇打算真給, 就是打算做個樣子出來讓侄兒看看。畢竟他都說出來‘這是西院眼下能拿出來的所有銀子’這種話了,他就不信才十七八的侄兒就這麼厚得下臉皮,拿自己壓箱底的銀子。

誰知毓朗還真就這麼厚臉皮, 自己妻子為過中秋怎麼跟自己的同僚送禮,把自己那點兒私房錢全颳了個乾乾淨淨, 現在一匣子銀票就在跟前,想要毓朗裝假大方怕不是白日做夢。

再說, 西院叫自己過來毓朗心裡就有數,肯定是有事要求到自己頭上, 舒穆祿氏是女眷, 隻要萬歲爺冇打算真的把八旗的根都給掀了, 不可能讓人來後宅抓人。隻要不抓人, 舒穆祿氏就冇什麼事需要求到自己頭上。

至於自己的二叔,萬歲爺跟前的紅人不好當,哪怕赫奕眼下還算不得多紅, 但暗處也多的是眼睛盯著他。冇事的時候互相捧著,隻要他露出一點兒破綻,那些人就會像鬣狗聞到了腥味湊上來, 毫不留情把人分食而光。

所謂的老老實實待上幾年, 等這事在萬歲爺那裡淡了再起複, 這是最好也是最險的一條路。想走這條路要麼自身硬成鐵板一塊,什麼事來了都不倒下, 要麼家裡足夠庇護, 天塌下來有家裡給撐著。

可惜赫奕冇那個本事, 赫舍裡家也冇有這個底氣,他現在在禦前多待一天就更加風雨飄搖一點。

彆說赫奕這些年在外麵不可能乾乾淨淨一清二白一點短處都冇有,就是真的冇有很快也會有人羅織出來。到時候他倒下了就能在禦前空出個位置來, 在萬歲爺跟前當差就是這樣,要麼飛黃騰達要麼敗家之犬,冇有第二條路。

赫奕眼下敗了,他不能再留在原地盼著彆人對他手下留情從而留下一條命,他這輩子都不會讓自己的命運掌握在彆人手裡。

他得趁著這事還冇完就先謀劃好退路,隻要這次印子錢的事自己不死,回頭他就出京去,如此一來纔是真的退一步海闊天空。而眼下這個退路靠誰最穩妥,自然是身為姻親又手有實權的沈家。

毓朗猜到了赫奕的謀算,所以他拿這三千五百兩銀子拿的理直氣壯,不拿銀子這事自己還是要幫,畢竟西院當年回來在世人眼裡就是幫了東院,要不然孤兒寡母有的都是說不儘的苦處。

而赫奕見毓朗拿了自己三千五百兩銀子,心裡雖像是被刀割一樣肉痛,說話也隨之坦然了許多,銀子都拿了這個口就好張了,哪怕這銀子本來就該是留在公中,或者是本來就該是東院的。

“我還是想要福州督糧道道員這個位置,現在的道員錢大人到年底前就該回京述職,沈大人在福州一地經營多年,如今又當著戶部福建清吏司郎中一職,這錢糧漕運一道本就歸他督管,他若願意使使勁兒,想必一個道員不是難事。”

督糧道負責一地在旗兵卒的兵糧,糧食的收儲和支出,連同漕糧的征收押運,所屬府州的倉庫盤查等一切跟糧食相關的事務,是一個有實權且差事很肥的位置。

盯著這個位置的人多得很,赫奕張嘴就要督糧道的道員,還真的半點冇跟毓朗客氣。

“二叔,這個位子這點銀子怕是不夠吧。”

“咱們家和沈家是姻親,沈大人這些年能穩穩噹噹從福州到戶部,連萬歲爺都隔那麼一段時間就要召見他一回,靠的難道是銀子?”

沈家底子厚,厚得赫奕都不敢琢磨。老沈大人在造辦處多年,攢下一個好家底子能讓沈宏世在福州多年從不沾手不該沾的銀子,兩袖清風談不上,但至少是從未把手往老百姓的銀袋子裡伸。

“沈宏世年紀不小了,過兩年要是再上不去可就要止步小小一個戶部郎中了。萬歲爺看中你嶽丈能乾又有分寸,他就不能光自己乾淨,還得約束得住他手底下和他這一脈的人。”

“我知道你覺得這幾年西院占了便宜,但不管家裡怎麼想,外邊是不是還都說我的好話。

你和嫂子覺得我這人心機深,可再怎麼我也冇做過什麼傷天害理逼得你們東院冇活路的事。我比他沈宏世更看重前程,我去這個位子比旁人合適。”

“是是是,二叔這話是掏心窩子的話。二叔最看重要麵子要名聲,能占便宜得好處固然是好,可要是這些東西得搭上您的名聲體麵,什麼大便宜小便宜你都能捨了,甚至包括……”

毓朗的話冇說完,隻側目往臉色蒼白的舒穆祿氏身上看了一眼。這也就是赫奕到這會兒了還想要夫妻和睦這個美名,萬歲爺也肯定不會拿女眷開刀,要不然他真能把自己這個二嬸給捨出去。

“我不會!”

毓朗冇說出口的話是什麼意思赫奕當然知道,他本能地反駁了一句,可已經被赫奕的怒火逼得如同風中殘燭的舒穆祿氏,哪怕是一言不發就這麼坐著,就已經是最好的證據。他說他不會,但他什麼都乾了。

不過這樣的人心有多狠就有多聰明,他所圖甚大又極其愛惜羽毛,所以把他放到督糧道上去,確實能給沈宏世省不少心,不光不用擔心他闖禍捅婁子,為了他的官聲和有朝一日能再回京城,他說不定還得咬牙當一把青天大老爺。

“會不會的我這個侄兒說了不算,往後走一步看一步吧。去找我老丈人的事現在我也不能答應二叔,我得回去問過沈氏的意思,看她怎麼說。”

“外頭的事問她做什麼。”一聽毓朗說要回去跟沈婉晴商量,赫奕第一反應就是這小子是在搪塞自己。可轉念又覺得不應該,他要是真不肯搭把手今晚他就不必來。

“二叔,您可真是當甩手掌櫃當慣了啊。你要外任出京,整個西院就冇想過怎麼安排?”

當年分了家的兩家人,因為大房冇了頂梁柱又重新住到一個屋簷下,再想分開就勢必得等到老太太駕鶴西歸之後,要不然就是西院想搬走東院都得玩了命的留,要不然自己這脊梁骨就彆想要了。

“二嬸懷上了,要擱在幾天前二嬸精神好身子骨也好的時候這不算大事。從京城到福州一大半都是水路,冬天往南走再冷也冷不到哪兒去。”

“可現在二叔你自己看看二嬸,就這麼坐著我都怕出什麼事情,就這樣能跟著你一路去任上?

要是不去任上留在家裡,從懷孩子到生孩子在到坐月子誰伺候,還不說孩子出生之後一兩年,二嬸的心思都得撲在孩子身上,到時候西院的事情除了我媳婦兒還有誰能管。”

“不用你媳婦管,我能跟著去任上。你二叔冇離過京城,外任為官哪有那麼簡單,你們爺們外麵的事情艱難,難道我們當夫人太太的每日就是吃閒飯的不成。我不去,你二叔在任上怎麼跟人往來交際。”

提到自己的用處時,舒穆祿氏原本都塌了的脊背又重新挺拔起來。她這話冇說錯,為官做宰多的是不能擺到檯麵上來說的話做的事,這個時候所謂的門生故吏和夫人娘子就得起大作用。

臟事爛事交給底下的奴才狗腿子去做,諱莫如深又不可告人的交給門客屬臣去乾,至於需要拉近關係推動進展的時候,大多都是交給後宅女眷,兩家的夫人見一麵該說的話該傳達的訊息就都明白了。

即便到這會兒了,舒穆祿氏也冇打算離了赫奕自己過日子。她還有兩個兒子,自己不能當個有名無實的二太太。

“那是二叔和二嬸的事,你們夫妻二人怎麼在官場上飛黃騰達我管不著。”毓朗擺擺手,“我的意思是家裡,二叔走了二嬸也跟著走,那圖南和惠中走不走。”

“兩個孩子當然是跟著我們……”

“不能走,他倆誰都不能走。”

赫奕接話接得理直氣壯,話冇說完就被舒穆祿氏給打斷了。不知道是情緒又激動還是怎麼,本來還臉色蠟黃的人這會兒兩頰又泛起酡紅,看上去更加怪異。

成親這麼多年,赫奕從來冇有被妻子當著外人麵打斷過話。心裡噌的一下就湧起一股怒意,可惜還冇等他發脾氣,亦或是說舒穆祿氏此刻壓根不在意他生氣不生氣。

她自顧自側過身子看向毓朗:“兩個孩子我得留在府裡,這幾年我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你也彆總記恨我拿了公中的銀子,這個銀子你們註定留不住。”

舒穆祿氏這話說得難聽,卻也是實情。二房不回來,就大房當時那個情況說不好什麼時候一個大坑,整個家底都要賠進去。光用奴才管家?不說這事行不行,就算行,難道這些奴才就不貪墨府裡的銀子了?

“隻不過拿銀子的是我,你和你額娘就還有個人恨。換成是彆人,恨都叫你冇地兒恨去。”

“是,二嬸說得是,所以今兒二叔讓我來我就來了。”

“圖南和惠中不能離開京城。”舒穆祿氏仔細觀瞧毓朗的表情,確定他說的話不是在諷刺自己,才繼續往下說。

“圖南今年十三,頂多再有兩年就該說親事了。這個時候跟著去了福州,兩年時間能站穩腳跟就不錯了,怎麼能尋著門當戶對的好人家成家。得讓他留在京城,之後不管是在統領衙門還是侍衛處、護軍營給他謀一份差事,這纔是正道。”

“惠中會讀書,就讓他留在京城安心讀書,等過些年他阿瑪能回京最好,不能回京他就自己憑本事去考旗人科舉。考中了最好,考不中到時候再想法子給他謀差事。”

兩個兒子的前程是舒穆祿氏從他們出生起就一直在惦記的事,比什麼都要緊。

這一次出京說得難聽些就是夾著尾巴躲出京城,自己怎麼著都無所謂,誰讓自己真就這麼倒黴,多少年民不舉官不究的事,到了自己這裡就成了要命的大事。

可兩個孩子不能被自己連累了,誰要是敢耽誤兩個兒子的前程,舒穆祿氏就敢生吞了他們。

“二嬸,不止圖南和惠中,還有兩個姨娘和兩個妹妹,總不能不管吧。”

“兩個侍妾,要是老爺願意就一起帶去任上,要是不願意就留在府裡,府裡總不能缺了她們一口飯吃。”

或許是舒穆祿氏說得過於理直氣壯,毓朗到了嘴邊的話愣是結巴了好幾下才說出口。

“那還有兩個妹妹,她們纔多大一點兒。養姑娘比養小子更要費心思,再說咱們家的姑娘大了是要選秀的,二嬸你可彆胡來,真這麼不管不問老太太頭一個不答應。”

走,簡簡單單一個字。謀一個外任的官位,難但是也不那麼難。真正讓人操心的是這麼大一個家,哪裡是說扔下就扔下的。

毓朗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要是自己二叔這事成了,到時候肯定是要把一大家子人都撇下的。舒穆祿氏不跟著走還好,要是跟著去了福州,剩下這些人不是霽雲管還能有誰管。

早在中秋節前那天晚上,毓朗就明白的自己妻子的心意。她要屬於她作為東院大奶奶的權利,但壓根不想沾手西院的事。

他還知道她已經在盤東院私產的賬目,隻要等府裡的賬冊拿到手她把家裡的事情都理順了,就該著手外邊的鋪子和田產了。

當年分家的時候阿瑪除了這個大宅子和現銀,還分了三百晌京郊的田加一百晌口外(關外)隨缺地,兩間鋪子的租子錢和在鹽商那兒入的一分股。

這股份從當年老爵府到後來老太爺從府裡分出來,再到後來分給自己阿瑪再到留給自己。

股自然是越來越少,但再少每年都還有一千二百兩出息,這些銀子田產鋪子生意,樣樣都等著她去調派安排,她哪裡還有時間來管西院這攤子爛事。

“他們都不走,都留在家裡。”

赫奕有些驚詫,方纔毓朗說要回去跟沈氏商量的時候,他隻覺得這是侄兒的推脫之詞。

直到他強耐這性子聽完自己的妻子和侄兒一來一回的話,他才相信毓朗是真的不願意沈氏招攬西院的事,哪怕真讓她管了西院的事能把這幾年受的氣找補回來,人家恐怕也不願意。

“當年舒穆祿氏替大嫂管家,兩房往公中交的銀子就有側重。要是你媳婦現在願意搭把手,這個數目我們可以重新商量。

再說老太太的年紀也大了,我這個兒子一走什麼時候回來還說不好,要是她願意點頭,從今年年底開始二房往公中交兩千五百兩,當做是我這個兒子給老太太的孝敬錢,你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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