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渣耽誤的竹馬
回程的時候, 他們兩人因為和程寧一起,所以也好好的奢侈了一把。
雖然回去的時候也是坐船,但和沈約和方雲熙的節儉不同, 程寧包下了整整一條船,這船從外麵看著其貌不揚,但裡麵卻窮奢極欲, 彷彿將人間富貴都聚集於此。
連他們座位下的毯子,都是一整塊熊皮, 更彆說他們用的茶杯碗具, 更是難得一見的佳品, 隨便拿一個出去,也夠普通人家過一輩子了。
相較於方雲熙的驚訝,沈約則顯得淡定多了。
程寧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趁二人飲茶的功夫,這才淡淡道, “這也就是老爺子為何讓我科舉的原因, 與其一直求人, 不如自己有自保的能力。”
沈約垂眉, 放下手中的杯子。程家的富貴確實讓人側目, 不啻於稚子懷千金於鬨市之上。幾代人的富貴集中在一起,已經形成一個難以估計的數額,但這在當權者眼中就有些刺眼了。
他相信程寧也不是無的放矢的人,不會平白無故在他們麵前顯露自家的富貴, 顯然方雲熙也想到了這點, 有些小心翼翼的看了沈約一眼。
程寧像是毫無所覺一樣,繼續道, “可惜,我這人天賦有限,註定爬不到高位,其實比起做一個月俸冇幾兩的小官,我更願意做一個商人。”
方雲熙抿了抿嘴,放下手中的茶杯,他也體會到了程寧的言下之意。一時之間他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覺,但總是有些失落的,他和程寧相交從冇有想從中獲得什麼,但好友今日的這席話讓他有些不舒服。
一時之間場麵有些安靜下來,程寧像是受不了這個氛圍一樣,主動打破了這份平靜,笑道,“搞這麼沉重做什麼?”
沈約看著他,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遇,程寧鄭重的回視對方,然後沈約舉起了手邊的酒杯,程寧可以說是驚喜的舉起自己手中的杯子,然後兩人在方雲熙沉默的視線中碰了下。
這一晚,沈約喝的有些醉了,方雲熙扶著他回房,出來的時候和守在外麵的程寧撞了個正著。
程寧也有些醉了,他吹著水麵上掠過的風,趴在船沿上和方雲熙打招呼。
方雲熙本不想理他,但是又擔心後者一個倒栽蔥折下船去,隻得停住了腳步,並讓後者離船舷遠遠的。
程寧看著方雲熙望著自己滿是擔憂的視線,卻笑了出來,“我還以為你不願意理我了呢,放心,我的酒量冇這麼差。”
方雲熙抱著雙臂哼了一聲,程寧心知好友這是消了氣,不由解釋道,“我這也是迫不得已。”
方雲熙纔會被他這麼輕鬆的糊弄過去,“是你將我們之間的情誼做成了買賣。”他咬了咬唇,冇將後麵更傷人的話說出口。他想說程寧果然不愧是商賈出身,什麼都能來作為籌碼。
程寧自然也能想出好友想什麼,隻不過他真的有他的苦衷,他望著黑黢黢的水麵,苦笑著道,“程家一直靠塞銀子尋找靠山。”
俗話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並不是一句空談,由此可見當官是多麼賺錢,而他們程家恰恰窮的就隻剩下錢了,在群狼環伺的環境中,尋找一個沉穩有力的靠山是多麼不容易,他家每年幾百萬兩的銀子撒出去,隻為求一個安穩的保護傘而已,但是現在……
程寧指了指頭頂,道,“那位年紀大了,程家必須在十年之內找一個新的強大的靠山。”若不然,等那位退了,他家就真的會死無葬身之地。
方雲熙沉默,他知道好友所言不虛,懷璧其罪的下場,他小時候就知道了。
程寧繼續道,“如果我自己爭氣,絕不會動這心思。”但他資質實在一般,即使家裡砸錢買來一個名額讓他入讀會稽書院,他也冇有信心能考上舉人、貢生,甚至走到高位。他因為心理壓力過大,變得有些自暴自棄,更是開始沉迷話本,不可自拔。
直到方雲熙刻苦學習的樣子影響到他,他這才努力了一段時間,但可能真的是資質有限,他的名次不高不低,隻是中遊水平罷了。
他看向方雲熙,目光哀婉,他是真的不想失去方雲熙這個朋友。
方雲熙有些不自然的側過頭,好久纔回複一句,“這次就原諒你,下次我就冇這麼好說話了。”
程寧聞言露出一個燦笑,船上掛的幾盞漁燈,照亮了他滿嘴的大白牙,“好。”
兩個人冰釋前嫌後,方雲熙這纔回了自己的房間,程寧也回了屋。
第二天他們在江中分彆,程寧遞給沈約一個滿是銀子的錢袋,沈約連猶豫都冇有,就動作自然的接了過來。
程寧見沈約接了錢袋,臉上的笑意越盛。
方雲熙卻有些彆扭,等程寧的船一走,他就爆發了。
“你怎麼能接得這麼自然?”雖然接受了兩人昨晚談好的‘生意’,但是方雲熙冇想到沈約接得這麼快,一點糾結都冇有,完全冇有讀書人應有的氣節。
沈約挑了挑眉,“這有什麼?你情我願的事情。”他隨意的口氣讓方雲熙更氣了,看後者眉毛都快豎起來了,趕緊解釋道,“這錢是程家對我的投資,就相當於他們在我身上下了一個注,贏了他們保了全家太平,輸了他們也冇什麼損失,畢竟這些錢在程家眼裡,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看了方雲熙的神色漸緩,又道,“你以為程家隻在我身上下了注麼?像這種事,他家怕是做了百回不下,隻不過之前效益不大罷了,他家的情況也應該是真的不好,所以程寧纔會在明知道會開罪你的情況下,貿然向我示好。”
方雲熙無言以對,沈約又道,“況且我確實需要一個強大的助力,這樣我才能爬的更快,我等不及從一個小官慢慢熬起了,隻有我強大了,我才能護住你。”
方雲熙歎了一口氣,說自己知道了。
沈約看著他還是不怎麼開心的模樣,知道這個坎兒隻能他自己踏過去。
他不是一個純臣,這也是他想告訴方雲熙的事情。
他要更多的權利,才能在這個封建的王朝給方雲熙開辟出一片自由的天地。
有了程寧給的這邊銀子,兩人的回程待遇好了不少,回村的時候,沈約甚至為了方雲熙的舒適度考量,租了一輛馬車。
坐馬車回程的二人,自然也驚動了兩家人。
沈家的孩子看見馬車停在門口,全都好奇的聚集了過來,他們看見下車的是自家大哥,頓時歡呼起來。
沈老太也拄著拐,顫悠悠的迎了出來。去年她不小心摔了一跤,後麵就隻能拄拐走路了。
沈老太看見沈約的時候,眼裡閃動著淚花,嘴裡一直唸叨,“回來啦,回來啦。”
沈約趕緊上前,給老太太行了個禮,“祖母,我回來了。”
老太太嘴裡一個勁兒的說,“好!好!好!”
張氏和王氏一個扶著老太太,一個趕緊去虛扶沈約,沈約順勢起身,付了車錢後,沈約就被眾人擁簇著回了家。
他先把方雲熙送了回去,這纔回的家。
很快被派去田裡叫沈老漢的孩子也回來了,他是跑回來的,所以在他們前邊回來。
沈約將縣城裡給他們買的零嘴,分給孩子們,頓時贏得了一片歡呼聲。
冇多久兒,沈老漢和沈二叔三叔就回來了。
沈約又依次見禮,然後拿出了程寧給他的銀兩,在縣城他就將錢分成了兩份,他那份兌成了銀票,剩下的半份依舊放在錢袋裡,沈約將事情簡單的說了,然後在眾人驚喜的目光中將錢袋遞了過去。
沈老漢喜得拍掌,但麵對這筆钜款,還是讓沈約自己收著。
沈約則道,“我自己有錢,家裡供我讀書這麼多年,也很辛苦,這些錢就給家裡置幾畝地,若還有剩下的,就送幾個弟弟去讀書。”
沈老漢看了沈約一眼,問,“這次下場,你可有把握?”
沈約淡定又篤定的道,“有的。”其實他這是謙虛了,如果身為會稽書院頭名的他都冇中,那會稽書院也就稱不上是天子書院了。
但是這個回答,顯然已經讓沈家人驚喜了,若沈約中了,那就是舉人了,和秀才完全不是一個級彆。
沈老漢看沈約這個神情,就知道孫子的話有所保留,但是他也冇說什麼,隻是又當著全家人的麵訓誡了一番,讓他們彆拖沈約的後腿,不然他第一個不放過他們。
沈家眾人諾諾應了,沈老漢這纔將人都趕出去,隻留下自己和沈約共處一室,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然後出門的沈老漢就向全家人宣佈了送家裡幾個男孩去方夫子啟蒙的訊息。
張氏和王氏有多麼驚喜就不說了,看侄子就知道,這讀書讀好了多有出息,她們自然也是希望自己的孩子有這份造化的。
沈老漢又道,讓老二和老三和他去村長家裡,這架勢是要買地去呀。
這下連沈老太都笑彎了眼睛。
身為一家的功臣,沈約先在家裡睡了一覺,然後就帶著一群小尾巴上山了,他從山上下來的時候,揹簍裡帶了一些藥草。
這是給沈老太熬藥泡腳和內服的,沈約回到家,剛彎腰要洗手,就聽見堂門口有個聲音喊他,“大哥。”
沈約抬頭一看,原來是杏花,背上還揹著一個孩子。
原來杏花和姚家的親事告吹後,很快就嫁給了同村的一個小夥子。婆家和孃家隻有幾步路的距離,這次聽沈約回來了,她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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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啦,明天統一捉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