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爺
秋昀走出營帳, 正好看到李雲輕托著飯菜走來。
“蘇晉元呢？”他撩起帳簾，迎李雲輕入內。
“大帥進城了。”李雲輕見他醒來, 扭頭吩咐士兵去打洗漱用的水，隨便迎上去，邊進營帳邊道：“大帥昨夜打了所有幫會一個措手不及，趁亂占了兵工廠，此舉定然會觸犯其他幫會利益，所以他回來休息片刻便又進了城，不給那些幫會結盟的機會, 趁此良機把那些幫會一網打儘！”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中多了幾許難掩的激動。
身在這樣的世道，誰人心中冇有幾分淩雲壯誌？
當初留洋回國，選擇開報社, 不就是想用自己所學為國人發聲？
然在懷城那樣的小地方, 識字的從來隻有腰包鼓的，普通人能寫自己的名字便已經是頂天了。所以他在教過大少爺洋文後，萌生了當老師的想法。
隻是這一想法還冇等他實施, 便被當時還不是少帥的蘇晉元抓到身邊當起了文職。
要說不甘，初時是有的。
不過冷靜下來後，也明白當老師他也改變不了多少，還不如踏實地跟著蘇晉元, 走出另一條道來。如今，這條道已經可見未來的光明。
“當初同意與你來海城, 是我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選擇。”
秋昀洗漱回來, 冷不防聽得李雲輕這番話，怔了一下，複而彎著唇走過去坐下, 意味不明地瞥了眼眸光明亮的男人：“希望你以後還會這麼想。”
在等蘇晉元回來的這兩年，他也冇閒著。
從酒店搬到環境清幽的房子後，他與李雲輕悶在書房，潛心研究武器的改進，又抽空看了此界的中醫醫書和西醫書本來研讀。
中醫他有把握，武器略有進展，至於西醫……
西醫涉及太廣，他又冇正統學過，不是光看幾本書便能成神，所以還是得找專業之人。
倆人吃過飯，秋昀隨李雲輕坐車從城東進城。
車子行駛在無人的街市上，左右兩側店鋪都是大門緊閉，靜得連遠處的腳步聲都能清晰地聽得清楚。
“昨日深夜港口.爆炸，之後槍聲不斷，動靜之大，驚得全城皆人人自危。”李雲輕邊開車邊解釋。
城東屬於烏賊幫和仙人幫的地盤，幾大勢力不涉足。
仙人幫因之前翻船一事鬨得太大，導致名聲外露，便漸漸低調了起來，這本是烏賊幫做大的機會，然因之前恩怨，烏賊幫分裂，內鬥不止，還會為了擴大彼此勢力，不斷吞噬小幫會，叫那些夾縫中生存的小幫會苦不堪言。
卻也因此方便了蘇晉元的軍隊。
蘇晉元當初冇選擇招收新兵，除了短時間內難以招收這麼多人，還因新兵需要時間來培養。
然山匪不同。
這些山匪能占得一席之地，作威作福一方，個個都是凶悍之輩。這些渾身自帶煞氣的人一進來，一群烏合之眾都冇怎麼抵抗便將整個城東納入囊中。
車子越過長街，來到一處極為氣派的洋莊門樓口。
門樓駐守著兩隊持槍的士兵，見得車子，伸手攔截，待檢視裡麵的人為李雲輕後，適才放行。
“這不是當初那王老闆的洋莊？”
開進洋莊，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綠色的海洋，一棟三層洋樓在草坪中拔地而起，而洋樓後麵，是大.片的果園。
秋昀那日過來時天色已黑，隻瞧見了眼前的風景，倒是冇注意後麵還有個小山丘。
“整個城東，也就這裡環境最為靜雅，大帥覺得你應該喜歡這裡，便將這處洋莊征用了。”說話間，車子停在大門口。
有士兵前來開車門，李雲輕看到旁邊還停了幾輛黑色汽車，詢問士兵是怎麼回事。
“三個娘們兒。”那士兵嘿嘿一笑，擠眉弄眼，一臉渾樣：“估計是被咱們大帥的雄姿給吸引了，特地送上門來了。”
“彆亂說話。”李雲輕瞥了眼笑意變深的秋昀，邊進門邊小聲道：“應該是仙人幫的人，昨夜大帥親自率人偷襲兵工廠去了，這邊是交給周平打下來的。”
“我是那麼小氣的人？”還特意幫蘇晉元解釋。
被看破了用意，李雲輕尷尬地輕咳了一聲。
這種窘迫之感，不亞於昨夜撞破大帥與大少爺的好事。
說來他也是納悶，大少爺與大帥幾次親熱，都叫他給趕上了。
他有理由懷疑大帥昨夜黑著臉，渾身直冒殺氣，全因他打攪了倆人的好事，之所以冇收拾自己，是因為現在還用得到他。
剛踏上樓梯，一聲槍響突然從樓上某個房間傳來。
倆人對視一眼，直奔源頭。而駐守在門口的士兵聽得動靜，端起槍整齊有序地衝進來。
秋昀一腳踹開門——一股酒味兒撲麵而來。
“啪啪啪！”
“敢拿槍威脅老子？”
著墨綠色軍裝的挺拔男人頂著一頭濕發，雙手拍著掌。
垂在額前的髮梢還淌著水，水珠順著他的眼皮往下.流，他卻是連眼都冇眨一下，噙著笑意俯視被兩位士兵用槍口對準後不敢動彈的女人們：“整個海城都是老子的，還需要你們一群騙子跑來跟老子說讓？”
說罷，他臉色一沉，眼中凶光畢露，端的是翻臉比翻書還快：“正好，老子還有兩筆賬跟你們仙主算，抓起來！”
“你不要過來！”
三個女人裡，有個短髮冷豔的女人舉著一把精緻小巧的槍，抖著手對準蘇晉元：“放我們走，不然，彆怪我動手！”
蘇晉元卻並未理睬，轉身道：“抓起來——你怎麼來了！”
側身掃到門口的秋昀，森冷的殺意一斂，眉眼帶著幾分愉悅，抬步就要朝門口走去。而那女人見士兵靠近，瞳孔一縮，直接扣動早先便上了膛扳機——
‘砰’的一聲。
電光火石之間，一抹綠色如流光劃過，準確無誤地打偏彈道。
子.彈擦過蘇晉元的手臂，打在身後的酒架上，擊穿酒瓶，發出一陣清脆的玻璃破碎之聲。與此同時，‘卟’的一聲悶響，一道子.彈穿入肉中的聲音和痛聲尖叫響起。
“廢物，機會送到手上都把握不住！”
蘇晉元舉著一把銀灰色的手.槍，陰森森地看向捏著手腕的女人，餘光瞥見腳下碎成數瓣的翠玉，眼中似有血光閃過：“全部拖下去！”
趕來的士兵得令收拾殘局，把呆若木雞的兩個女人和手腕受傷的女人一同押送出去。
李雲輕呆呆地怔在原地，一切發生得太突然，突然到他都冇反應過來，還是有人拽了他一把，把他帶出房間，他才恍惚回神。
蘇晉元收槍蹲下.身，撿起地上斷成好幾截的翠玉煙桿。
煙桿是從中間斷裂開的，子.彈穿過的部分碎成了粉末，便是有心想修複都不成，他捏著幾塊碎玉，眼神逐漸陰冷下來。
玉不是什麼佳玉，煙桿也不值錢。
可卻是大少爺的珍愛之物。
當初大少爺出國，寄回來第一封信，其中未提及他，他心中氣悶，回房砸了很多東西，卻未曾動過煙桿的念頭。
彆說砸斷煙桿，他便是日常把.玩，都小心翼翼，生怕磕了碰了，叫大少爺回來發現會不開心。可現在卻斷了……
又是仙人幫！
蘇晉元掩下眸中不明的晦暗，明朗地抬眼望向秋昀，咧嘴一笑，舉起手：“大少爺，我起不來了，你來拉我一把。”
秋昀眉心緊鎖，眸色冷厲。
見得他還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沉著臉走上前，把人從地上拉起來，對方借勢撲進他懷中，勾著他的脖子，仰頭就要擒他的唇。
淡淡的血腥味飄進他鼻息，臉又沉了幾分。
他抬起手指抵住蘇晉元的額頭，推開幾尺距離，一手扒下蘇晉元的左臂，卻見墨綠的布料完好，不似受傷，緊皺的眉峰這才舒展了些許：“有危險不知道躲？”
“就算你不用煙桿擋那一下，她也擊不中我。”蘇晉元一臉的不以為意，還想湊過去繼續去尋他的唇。
“站好了！”厲喝住了想糾纏的人，他冷笑了一聲：“再有把握，也會有意外發生，你這般不愛惜自己的性命，何以叫他人來愛你？”
“隻要你愛我，他人愛不愛的與我何……”察覺到大少爺身上勃發的怒氣，他嬉笑的臉皮一收，聲音也越來越小：“乾……”
“你還有理了？”秋昀都要被他氣笑了。
他抬手捏起蘇晉元的下巴，咬牙切齒道：“你有冇有想過，若你出了意外，我當如何？”
直麵秋昀沉得如烏雲一般的臉，蘇晉元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
他想解釋說不會有事，可喉嚨裡就如堵了塊棉花，不知怎地無法開口，隻能拚命搖頭。
“不知道是嗎？”
秋昀冷笑了一聲：“那本少爺告訴你，你一旦翹辮子，本少爺立馬娶個十房八房的姨太太，然後全部帶到你的靈堂來給你上香！”
蘇晉元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雙眼裡小火苗嗖嗖地燃燒起來，如一團熊熊烈火，在他眼中醞釀、翻湧。
他咬緊牙關，凶狠地鎖牢秋昀的眼，一字一句地擠出幾個字：“你想都彆想！”
秋昀卻笑了：“等你死了，你還管得到本少爺頭上？”
“你看老子管不管得了！”說罷，蘇晉元掙脫開下巴上的鉗製，彎腰想把人抱起來，冇抱動……
他頓了一下，捲起袖子想把人推到後麵牆壁禁錮起來，隻是，推了一下，冇動，又用力推了兩下，還是紋絲未動。
……這就尷尬了。
想霸氣，霸氣不起來，那就來不要臉的。
蘇晉元直接跳進他的懷中，雙.腿盤著他的腰，摟著他的脖子，如一根纏繞大樹的藤蔓：“你收回剛纔的話，不然我就盤在你身上不下來。”
秋昀嘴角一抽，心中氣也不是，笑也不是，碰到這麼個冇臉冇皮的，他隻能繃著個臉：“那你知道錯了冇有？”
“知道錯了。”蘇晉元很冇骨氣地認了錯。
其實就算他家大少爺不說，他也很惜命的。
隻是有些事身不由己，他若不表現得視死如生，如何壓製得住那群山匪出身的兵？
還有眼下局勢，便是他再惜命，他也得往裡麵拚，不然怎麼打下海城？
“以後我儘量不涉險，保住小命跟你白頭到老。”蘇晉元輕言軟語，見得他神色鬆怔，小聲問道：“你剛纔那話是氣我的對不對？”
“你這輩子要是再不把你的命當回事，氣話就是真話。”
再？
蘇晉元抓.住了重點：“‘這輩子’和這個‘再’是什麼意思？”
秋昀仰視對方若有所思的眼，唇角勾起一絲輕微的笑意：“因為上輩子的你在我們相約白首後失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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